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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每天温书丶写字,心里平静无波。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把我所有的才学丶所有的思考,都写在了卷子里。中与不中,我都没有遗憾了。我心里最记挂的,从来都不是那张进士榜单,是千里之外的海疆,是即将打响的雷州湾决战。
四月初七,虎门传来军报:张保率领的三十艘先锋战船,已抵达雷州湾东口的龙门外洋,四路大军全部到位,合围之势已成。
四月十一日,决战打响的日子,我在会馆里坐了整整一天,手里攥着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雷州湾的海面,全是张保的战船,全是那些拿命守着海疆的弟兄们。
直到深夜,驻京的家丁疯了一样冲进会馆,对着我高声喊道:「公子!大捷!雷州湾大捷!四月十一日,张守备在双溪口设伏,生擒乌石二,蓝旗帮主力全军覆没!」
我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书卷掉在了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赢了。他们赢了。
四月十四日,军报再至:雷州湾一带乌石二残余势力,已全部清剿完毕,粤洋海寇,尽数平定。
四月十五,杏榜放榜的日子。
天还没亮,我和林则徐就赶到了贡院门口。此时的贡院门口,早已挤满了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贡院墙上即将贴出来的杏榜,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辰时三刻,随着一阵锣鼓声响起,两名执事官抬着写满了名字的杏榜,走了出来,贴在了墙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往前涌,对着榜单,从第一名的会元,开始一个个往下找。我和林则徐也挤在人群里,顺着榜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林则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榜单上,会试第十三名。
我拍着他的肩膀,由衷地替他高兴。他笑着,眼里也满是激动,可还是拉着我,继续往下找,嘴里说着:「别急,守珩,再往下找,一定有你的名字。」
我们从第十三名,找到最后一名,把整张杏榜,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从头到尾,都没有「李守珩」这三个字。
我落榜了。
周围的中榜举子,欢呼雀跃,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声音震耳欲聋。落榜的举子,有的垂头丧气,默默挤出人群,有的当场就痛哭失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三年之后又三年」「我对不起爹娘」。
我站在原地,看着密密麻麻的榜单,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我拼了五千里路,日夜兼程赶到BJ,在号舍里熬了九天六夜,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才学,写下了那些关乎家国的策论,最终,还是名落孙山。
林则徐不停地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我的策论写得极好,格局宏大,见解深刻,落榜绝对不是因为才学不够,一定是有别的缘由。
后来,我们托了关系,从负责阅卷的房官那里,问到了缘由。
房官说,我的卷子,他第一眼看到,就惊为天人,尤其是最后一篇海防策论,字字珠玑,见解超前,是他看过的所有卷子里,最好的一篇。他极力把我的卷子,推荐给了四位主考官,可四位主考官,看着卷子上关于海防丶鸦片丶师夷长技的内容,又看着我「闽浙总督李砚臣之子丶官卷」的身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我的卷子,刷了下来。
他们的顾虑,我后来才明白。
其一,嘉庆朝会试,官卷实行「二十卷取一」的铁律,本科会试,官卷的总录取名额,不到二十个,竞争本就比民卷激烈十倍不止。
其二,我是闽浙总督的嫡子,当朝封疆大吏的亲儿子。录取了我,朝堂上的保守派言官,一定会立刻弹劾主考官「巴结封疆大吏」,甚至会给他们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在嘉庆朝,这是足以丢官罢职的重罪,四位主考官,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其三,我的策论,思想过于新锐。师夷长技以制夷,改良西洋火炮,严查鸦片流毒,这些都是朝堂上的敏感话题,没人敢因为一篇卷子,触碰朝堂的红线。
不是我才学不够,是我的身份,我的思想,注定了我在这一科,必然落榜。
落榜之后,我闭门不出,在福建会馆的房间里,对着自己的卷子,坐了整整十天。我不是输不起,我只是想不通,我倾尽所学,写的那些关乎国计民生丶海疆防务的策论,为什么就入不了主考官的眼?为什么我一心想为国做事,却连一个入仕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也是在这十天里,四月二十五日,广州发出的八百里加急捷报,终于抵达了紫禁城。粤洋持续十余年的海盗之乱,彻底终结,海疆靖平。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嘉奖三位总督与全军将士,封赏的圣旨,已从BJ发出,奔赴广州。
四月底,父亲李砚臣与庄伯父庄应龙,因粤洋海疆大捷同奉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