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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在他的颧骨上微微颤动着,因为他握着包装纸的手在轻轻地、不可抑制地抖。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一样的笑容。
他把那张包装纸叠好,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左边胸口的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邱莹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糖纸放进胸口的口袋里,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成绩单上的数字、不是年级第一的奖状、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被比较、被排名的东西。而是这些——一张写满字的糖纸,一个被咬过的笔帽,一盆种在手工陶盆里的满天星,一把旧得发黑的铜钥匙,一封口齿不清但练习了几千遍的告白。这些才是真的。这些才不会褪色、不会折旧、不会被时间冲淡。这些会像那些被树脂封住的干花一样,在时间的河流里保持原样,花瓣还是紫色的,形状还是完整的,你透过透明的树脂看它,它就在那里,一滴都没有变。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邱莹莹去找了李元郑。
她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老榕树。
星城高中那棵百年老榕树,在教学楼东侧的空地上。树干粗到三个大人手拉手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小半个操场。树根从土里拱出来,虬结交错,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也像一张被风吹皱了的、铺在地上的巨大的网。榕树的须根从枝干上垂下来,一根一根的,像老人的胡须,被风一吹就轻轻飘动,飘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轻极细的、像蚕丝摩擦的声音。
传说,在榕树下许愿的人,会梦见自己未来的恋人。
邱莹莹以前不信这个传说。她觉得“梦见未来的恋人”这种事情太玄了,太不科学了,太像那些在杂志背面刊登的星座运势了——你心里想什么,它就说什么,你信了,它就灵了,你不信,它就不灵。但今天,她忽然想试试。
不是因为信了。
是因为想。
李元郑被她拉着走到榕树下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榕树被洗得很干净,叶子的颜色比平时更深更绿,像被涂了一层透明的油,亮晶晶的。树干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根须上,滴在落叶上,滴在泥土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像时钟一样的声音。
“这里就是榕树。”邱莹莹拍了拍树干,手上沾了一层湿湿的青苔,青苔有一种湿润的、泥土的、带着一点点腐朽气息的味道,不是难闻的那种腐朽,是树叶落下之后慢慢变成泥土的那种腐朽,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
“我……我知道。”李元郑说。他当然知道。他在这所学校待了快两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棵传说中许愿会梦见恋人的榕树?他只是从来没有来过——或者说,从来没有在“许愿”的意义上来过。他有天台,有天台上的花,有外婆留下的风铃,那些就是他的信仰,他不需要在一棵老榕树面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一个愿望。因为他的愿望不在未来,在过去,在外婆还活着的时候,在茉莉花还在开的那些夏天。
“你许过愿吗?”邱莹莹问。
他摇头。
“一次都没有?”
又摇头。
“那你现在许一个。”邱莹莹拉着他在榕树最大的那根气根旁边站好,让他的手放在树干上。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他的手有些凉,手背上的青筋被她的手心覆盖着,那种凉和暖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结了霜的玻璃上,冰在一点点地融化,水珠在一点点地滑落。
“怎么……怎么许?”他问。
“闭上眼睛。把手放在树干上。心里想一个愿望。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元郑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树干上。邱莹莹把手从他的手上拿开,站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她也把手放在树干上。树干很粗糙,树皮的纹路在她掌心里像一条一条的小河,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有的在某个地方分叉,有的在某个地方汇合。她闭上眼睛之后,感官变得比平时更敏锐,她能听到风穿过榕树须根的声音,能听到树冠上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能听到树汁在树干里流动的声音——极轻极细的、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那是这棵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树还在呼吸、还在生长、还在把根扎得更深、把枝叶伸得更远的证明。
她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她可以告诉花。花不会说出去。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李元郑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眼睛在雨后的光线里都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过的叶子,绿得发亮,亮得发光。
“你许了什么愿?”邱莹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