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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事在书上是铅字,是日期,是人名,是一段一段的文字。但现在,那些事正在发生,就在三十里外的地方,在他看不到的山的另一边。
他知道那间屋子里现在坐着什么人,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争什么,他们在决定什么。他知道结局,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的人。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的军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皱巴巴的,帽子歪戴着,看起来不像个团长,倒像一个赶路的行商。
沈碧瑶在山脚下站了很久了。
她看到陈东征一个人上了山坡,没有带警卫,没有带王德福,就一个人。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到了山顶,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遵义的方西,一动不动。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他还在那里站着,像一尊石像。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他今天格外沉默。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沉默。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单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个扛了太久重物的人,终于撑不住了,但又不敢放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章遵义城外的等待(第2/2页)
她想上去问他怎么了。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告诉她。他的秘密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扛不住了,但他不会分给任何人。她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在风中一动不动。
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山脚下的营地里升起了炊烟,久到她的腿都站麻了。他没有下来,她也没有走。
第五天,陈东征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团部门口,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光线从山岭后面透出来,把云的边缘染成了淡金色。营地里很安静,士兵们还在睡觉,只有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德福从里面走出来,揉着眼睛。“长官,今天还要等吗?”
陈东征沉默了一会儿,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王德福愣了一下。“不等九十三师了?”
“不等了。让他们在后面跟着。咱们先走。”
“是。”王德福转身去传令。
陈东征站在门口,看着遵义的方西。天越来越亮了,太阳从山后面探出头来,把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岭上,把那些松树和杉木照得发亮。三十里外的那座城,现在应该也在阳光下。那些人应该已经开完了会,应该已经做出了决定,应该已经在收拾行装,准备继续上路了。
他知道他们会往哪里走。他知道他们会过赤水河,会进四川,会爬雪山,会过草地,会走到陕北。他知道这条路还有多远,还要死多少人,还要流多少血。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的人。
他转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那天晚上,陈东征失眠了。
他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团部的房子是借的镇上一户人家的堂屋,屋顶很高,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只剩下一团一团的影子。窗户外面没有月亮,只有风在吹,把窗纸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打。
他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一台放映机,把那些他读过无数遍的历史书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一九三五年一月十五日,遵义会议召开。博古作主报告,周恩来作副报告,毛泽东发言,批评博古和李德的军事指挥错误。会议开了三天,决定增选毛泽东为政治局常委,取消博古和李德的军事指挥权。周恩来后来对博古说:“你我都是做具体事务的人,军事指挥还要靠毛泽东。”
他知道这些。他从十几岁起就知道这些。那些日期、那些人名、那些会议上的每一句话,他都能背出来。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些东西是真实的。它们不再是铅字,不再是考卷上的填空题,不再是历史课本上的一段话。它们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是那些活生生的人——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博古、李德——在那间屋子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而他在三十里外的地方,等着他们开完会。
一月十八日,会议结束。毛泽东重新回到了军事指挥的位置上。红军开始整编,扔掉笨重的辎重,轻装前进。一月十九日,红军离开遵义,向土城方向移动。四渡赤水即将开始。那是毛泽东军事生涯中最得意的一笔,是写进军事教科书里的经典战例。他知道每一次渡江的路线,每一次佯攻的方向,每一次突围的时机。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