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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动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很轻,混着女人压抑的呼吸。他想起赵虎——跟了他十年的老部下,替他挡过箭,胳膊上留了一道疤。赵虎的妻子也是这样的,瘦,眼睛亮,不说话的时候嘴唇抿着,像是在咬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赵虎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那封信。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好了。”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女人换好了衣裳,灰扑扑的,和墙的颜色差不多。她攥着孩子的手,孩子的手在她掌心里动来动去,像是嫌攥得太紧。孩子抬起头,看了李崇一眼,又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跟着我。”李崇推开门,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是空的。他闪身出去,朝后面招了招手。女人拉着孩子跟出来,步子很轻,但脚落地的时候还是蹭了一下地面,沙的一声。李崇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白了,站住不动。孩子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李崇,又看母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母亲捏了一下手,又咽回去了。他没有说话,又招了招手。女人咬着嘴唇,跟上来,这一次没有再出声。孩子跟在后面,步子比母亲轻快些,时不时东张西望,看墙头的瓦片,看地上的影子,看天上的月亮。
他们沿着墙根走。李崇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女人跟在后面,一只手拉着孩子,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手指在砖缝里抠着,指甲里嵌进泥灰。
后门在巷子深处,是一扇小门,门板薄,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李崇推开,门轴没有上油,吱呀一声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停住,听了一会儿。远处没有动静。他侧身让女人和孩子先出去,自己最后出来,把门带上。
巷子里很暗,只有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漆漆的一片。李崇没有往巷口走,他往相反的方向,穿过一条更窄的夹道,拐了两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女人跟在后面,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只是跟着他走,一步也不敢落下。孩子趴在李崇背上,晃着两条腿,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当兵的吗?”李崇没有回答。她又问:“你背上有刀。”李崇背上的刀鞘硌着她的肚子,她用手摸了摸,又说:“是真的刀。”女人在后面小声说:“别说话。”孩子不吭声了,但手还搭在刀鞘上,指尖轻轻敲着,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他们在一辆马车前面停下来。车是黑的,马是黑的,赶车的人也是黑的,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截下巴。李崇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赶车的人点了点头,从车上跳下来,掀开车帘。
“上去。”李崇对女人说。
女人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又看着李崇,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她的手攥着孩子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孩子被她攥得疼了,挣了一下,“娘,你捏疼我了。”女人松开手,又攥住,攥得轻了些。
“车里会有人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李崇的声音压得很低,“阿木在那里等你们。”
女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弯下腰,想把孩子抱上车,孩子挣了一下:“我自己能上。”她扶着车沿,一只脚踩上去,另一只脚蹬了一下,爬进车里。女人跟着爬上去,在车帘落下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李崇一眼。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夜风吞掉,“您叫什么?”
“李崇。”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念这个名字。车里传来孩子的声音:“娘,这个垫子好软。”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孩子在车里翻了个身。车帘落下来了。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李崇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马车走远,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襟飘了一下。他把领口拢了拢,转身走了。
二
马车在城里绕了半个时辰,赶车的人对路线很熟,专拣偏僻的小路走,有时候停下来等一会儿,让巡夜的更夫过去,再走。女人坐在车里,把孩子搂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感觉到了,抬起头,看见母亲在哭,愣了一下,不说话了。她伸出手,用袖子给母亲擦眼泪,擦了两下,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娘,你别哭。”她说,带着一点鼻音。
马车终于停了。赶车的人跳下来,掀开车帘。“到了。”
女人抱着孩子下车——孩子没有挣,由着母亲抱,胳膊环着母亲的脖子,脸埋在肩窝里。面前是一扇小门,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着素色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她是烬羽楼的旧人,林良手下的人。那场火烧了烬羽楼,烧了林良,但没有烧干净所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