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武汉,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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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论文还开着。光标停在第三页第七行,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他把文档关掉了。论文可以以后再写。现在他要做另一件事。
    他开始写名单。
    三十个名字。一个一个地写。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职称、专业、血型、紧急联系人。写到第九个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那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护士,去年刚结婚,丈夫是同一家医院的麻醉科医生。他想起她的婚礼他也去了,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头上戴着花环,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星号。备注:需与本人确认。
    写到第十七个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不是名单。是给王淑芬的。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折痕很深,像一道刻在纸上的峡谷。
    正月初四。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出发大厅空得像一座被废弃的教堂。
    往日这个时间,这里应该挤满了人。拖着行李箱赶飞机的商务客,抱着孩子回娘家的年轻妈妈,举着接机牌等客户的小伙子,推着轮椅送老人的中年男人。行李车碰撞的声音,广播找人登机的声音,咖啡机打奶泡的声音,孩子哭大人吼的声音——那些声音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现在,这锅水冷了。
    大理石地面反着光,照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影子。值机柜台只开了一个,柜台上放着免洗洗手液和测温枪。保洁员推着洗地机慢慢走过,洗地机的刷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被大厅的回音放大,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困在玻璃瓶里。
    只有一群穿冲锋衣的人站在大厅中央。
    他们穿的是统一的藏蓝色冲锋衣,左胸口印着“哈医大一院”的白色字样,后背印着“黑龙江援鄂医疗队”七个字。每个人身边都立着一只行李箱,箱子上贴着红色的标签,标签上印着同一行字——
    援鄂医疗队。
    红得像血。
    有人在哭。一个年轻的护士抱着她的丈夫,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丈夫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嘴唇动着,在说什么。说什么呢?大概是“我等你回来”,大概是“每天给我打电话”,大概是“孩子有我呢”。全世界的告白说的都是同样的话,像一首被反复播放的老歌,旋律不变,但每一次听都会流泪。
    有人在笑。一个男医生举着手机,跟身边的同事自拍。他比了一个V字手势,笑容很大,露出八颗牙齿。闪光灯亮了一下,把他的脸照得很白。拍完之后他低头看照片,笑容忽然僵住了,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照片删了。重新拍。这次他没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头,像一个要上战场的人。
    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站在旁边的人也听不清。只知道他的嘴唇在动,有时候停很久,听对方说,然后回一两个字。“嗯。”“知道。”“好。”挂掉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盯着手机壳看。手机壳上贴着一张小孩的照片,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门牙掉了一颗,笑得很开心。
    李明远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也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冲锋衣。衣服是昨天发的,还有折痕。他本来穿的是自己的羽绒服,灰色的那件,穿了四年,袖口磨得发亮。王淑芬让他穿新的,他说旧的舒服。她就把新冲锋衣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好,放进他的行李箱里。他没看见她什么时候放的。
    冲锋衣的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
    花是绸子做的,红得刺眼。每一片花瓣都用铁丝固定在花蕊上,铁丝包着绿色的塑料皮。花蕊是一小簇黄色的塑料珠子,摇一摇晃一晃的。这花是医院统一发的,每人一朵。负责发花的是院办的年轻姑娘,她一个一个地给医疗队员别上,别到李明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别针扎到了他的胸口。针尖刺进皮肤的感觉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冲锋衣上多了一个小红点,不是血,是别针穿过布料时带出来的纤维。
    “对不起李主任。”姑娘的脸红了。
    “没事。”他说。
    他的手在口袋里。右手攥着一个小瓶子。速效救心丸。塑料瓶身上的标签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几个残缺的字——“效救心”“舌下含服”“一次4-6粒”。他用拇指摩挲着瓶盖上的防滑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李主任,您紧张吗?”
    问话的是站在他旁边的小护士。就是昨天他在名单上画了星号的那个。她姓陈,叫陈雨,二十六岁,去年刚结婚。她的冲锋衣太大了,袖子挽了两道,领口露出一截红色的毛衣领子。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眉毛淡淡的,嘴唇有一点干,起了皮。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但手在发抖。不是冷,大厅里的暖气很足。
    “不紧张。”李明远说。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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