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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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姜坐在堂上,和那天寿宴一样的姿势,端正得像一尊塑像。她穿着石青色的深衣,头发绾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面前的案上搁着一只漆盘,盘里是那对南阳青玉璜。
    林川走进去,跪坐,稽首。
    “母亲。”
    武姜看着他。目光和从前一样,淡淡的,像冬天井里的水,黑沉沉的,照不出人影。
    “你来了。”她说。然后她把面前那只漆盘往前推了推。
    “这对玉璜,是你弟弟送我的。我看了两天,觉得还是给你合适。”
    林川看着那对玉璜。南阳青玉,水头极足,通体透亮。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玉璜上,里面游丝似的纹理便活了,像水底的草,微微地漾着。
    他没有伸手。
    武姜的手搁在漆盘边沿,指尖搭着盘沿,不紧不慢地等着。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申国公主的手,养尊处优了四十多年的手。这双手从来没有抱过寤生。
    林川把玉璜拿了起来。青玉触手温凉,沉甸甸的。他拿着玉璜,忽然想起一件事。
    叔段在城楼上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隔着晨光和尘土,隔着正在升起来的太阳。那一眼里有什么,他当时没有看清。此刻他捧着玉璜,忽然看清了。
    “母亲,段弟送母亲的寿礼,母亲转赠给儿子。段弟知道了,怕会多想。”
    武姜的目光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旋即又平了。
    “你弟弟不会知道。”
    林川把玉璜放回漆盘里。青玉落在漆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母亲说不会,那便不会。”
    武姜看着他。这一次她看得久了一些。不是母亲看儿子的那种久,是下棋的人看着棋盘,在想对方刚才落的那一子是什么意思。
    “你收着。”她说。“你父亲在时,常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这东西给你,不是让你想的。是让你戴着。”
    林川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玉璜收进袖中,朝武姜稽首,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母亲。”
    身后没有声音。
    “鲜果收到了。多谢母亲。”
    他迈出门槛。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子服在院门外候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君上,夫人说什么了?”
    林川没有回答。他把袖中的玉璜掏出来,递给子服。
    “收好。和白玉环放在一起。”
    子服接过玉璜,低头看了一眼。南阳青玉在日光底下透亮得像一泓水,里面游丝似的纹理清晰可见。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问,把玉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跟在林川身后往回走。
    林川走在前面。碎石子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麻履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他在想武姜最后那句话。你父亲在时,常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武公对祭仲说过寤生太能忍,对公子吕说过寤生太能忍,对武姜也说过。他活着的时候,大概对所有人都说过。像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把最要紧的话说给每一个人听,怕他们记不住。
    但武姜记住了。她在寿宴之后整整两天把自己关在东院里,最后让人把那对玉璜送到寤生面前。不是转赠。是另一种东西。
    林川走进寝殿,子服把门带上。那对南阳青玉璜被放在了箱笼最底层,和白玉环挨在一起。青玉,白玉,一个水头极足,一个带着细纹。两个并排躺着,安安静静的。
    他在案前坐下,把舆图重新展开。京地。廪延。鄢。共。四个墨点连成一条线。他把手指点在京地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向廪延。
    玉璜在箱笼里。青玉温凉,沉甸甸的。
    门外又有脚步声。不是子服。是一个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步子。
    “君上。”子服的声音压得很低。“东院又有人来了。”
    林川抬起头。
    “来的是谁。”
    “不是侍女。是夫人院里的寺人,说夫人还有一句话,忘了说。”
    林川的手指停在廪延上。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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