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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盏路灯,昏黄黄的。他刚把车锁打开,听见旁边有人在吵。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就说,怎么了?你们乡下来的,就是土!”
“你再说!”
“土!土!土!”
然后就是打斗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闷闷的。河生愣了一下,往那边看去,看见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一个是方卫国,另一个是隔壁班的,叫什么他不记得,好像是县城里的。方卫国被压在下面,脸上挨了好几拳,鼻子流血了。
河生二话没说,上去一把把那人推开。那人没防备,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瞪着河生:“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他是我朋友。”河生挡在方卫国前面。
“你朋友?”那人擦擦嘴角,“行,你等着。”
他走了。河生把方卫国扶起来。方卫国满脸是血,鼻子里还在流,衣服上都是土。
“没事吧?”
“没事。”方卫国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操,真他妈疼。”
“为啥打架?”
“他骂我。”方卫国低着头,“说我爸是供销社的,贪污,是蛀虫。我他妈能忍?”
河生没说话。他把方卫国扶到水管边,拧开水龙头,让他洗了洗脸。水冰凉冰凉的,冲在脸上,方卫国嘶嘶地吸着冷气。
“谢谢你。”洗完了,方卫国抬起头,“要不是你,我今天得吃亏。”
“没事。”
“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方卫国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真的,亲兄弟。”
河生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却很亮。河生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学校里,好像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十一月底,天气冷了。
河生那辆自行车越来越难骑——车胎补过三次,链条老是掉,刹车也不灵了。每天早上骑车到学校,手冻得通红,耳朵冻得生疼。母亲给他织了副手套,毛线的,不厚,但比没有强。
那天早上,他骑车到校门口,看见方卫国在门口站着,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
“干啥呢?”
“等你。”方卫国走过来,“有个事跟你说。”
“啥事?”
“我爸调到洛阳了。”方卫国说,“我们家要搬走了。”
河生愣了一下:“搬走?”
“嗯。下个月就走。”方卫国低着头,“我爸说,让我转到洛阳一高去,那儿教学质量好。”
河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冷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旋。
“以后……”方卫国抬起头,“以后咱俩还能见面吗?”
“能。”河生说,“洛阳又不远。”
“那你考大学考到洛阳去,咱俩又能在一起了。”
河生点点头。
方卫国走的那天,河生去送他。方卫国家的卡车停在供销社门口,装满了家具,用绳子捆着。方卫国他妈站在车旁边,穿着呢子大衣,围着围巾。方卫国他爸在跟人说话,抽着烟。
“我走了。”方卫国看着河生,眼睛红红的。
“嗯。”
“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上洛阳的大学。咱俩说好了。”
“说好了。”
方卫国上了车。车发动了,慢慢开走。方卫国从车窗里伸出头,朝河生挥手。河生也挥手。车越开越远,转过街角,看不见了。
河生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风刮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骑上车子,往学校走。
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方卫国说的那句话:“以后咱俩就是亲兄弟。”他想,亲兄弟也就这样吧。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前一周。
那天上完晚自习,周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周老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河生,”周老师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老师您说。”
“县里有个数学竞赛,下个月在洛阳举行。每个学校派三个学生。我想让你去。”
河生没说话。
“你要是能拿上名次,高考能加分。”周老师说,“而且,对以后考大学也有好处。”
“我……”
“你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河生骑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去洛阳参加竞赛,要去好几天,得住店,得吃饭,得花一笔钱。这钱从哪出?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在油灯下纳鞋底。河生把竞赛的事说了,母亲停下针线,想了一会儿。
“想去吗?”
“想。”
“那就去。”母亲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钱的事,我来想法子。”
“妈——”
“别说了。”母亲头也不抬,“你大哥说得对,你念书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