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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过两年搬。”
“那你得赶紧找个媳妇,不然搬走了,媳妇不好找。”
河生愣了愣,没接话。方卫国自己先笑了:“我开玩笑的。你多大?”
“十四。”
“我也十四。咱俩同岁。你在哪个班?”
“还不知道,等下去看榜。”
“我跟你去。我也还没看。”
两个人一起出门。方卫国话多,一路走一路说。他说他爸是供销社的,他妈在家,他是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学习不好,这次是花钱进来的。他说这学校老师怎么样,食堂伙食怎么样,哪个班有漂亮女生。
河生听着,不时嗯一声。他没见过这么能说话的人。
榜贴在教导处门口的红榜上,毛笔写的,分了三栏。河生找到自己的名字:高一(二)班。方卫国的名字也在(二)班,倒数第三个。
“咱俩一个班!”方卫国拍了他一下,“缘分哪!”
报到完,领了课本,回到宿舍。方卫国睡他上铺,正趴在床上看那本《故事会》。河生翻开课本——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英语。六本书,新新的,有油墨的香味。
他拿起物理课本,翻开第一章:力。第一个标题:力的概念。他看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考电厂那天做错的那道应用题。那是一道物理题,关于滑轮组的。要是他当时把物理再学扎实一点,那道题就不会做错。
他把书合上,看着封面。封面是淡绿色的,印着“物理”两个字,下面是“高级中学课本”几个小字。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本书里,藏着他的命。
九月初,开学第一周。
班主任姓周,教语文,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第一节课,他让每个学生站起来自我介绍。轮到河生,他站起来,说:“我叫陈河生,石井乡小浪底村的,以后请多关照。”说完就坐下了。
周老师点点头,在本上记了什么。
下课以后,周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摆着四张桌子,周老师的桌子靠窗,上面堆着一摞作业本。
“陈河生,”周老师摘下眼镜,看着他,“我看过你的入学成绩,全县第四。这个成绩,能上洛阳一高,怎么来县一高了?”
河生低着头,没说话。
周老师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猜,是家里的原因吧?”
河生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周老师把眼镜戴上,“好好学。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河生走出办公室,方卫国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方卫国凑上来:“周扒皮找你干啥?”
“周扒皮?”
“周老师啊,外号周扒皮,以前的学生起的。找他干啥?”
“没啥,问问情况。”
“问问情况?”方卫国眼珠转了转,“我看是想培养你当尖子生。全县第四,牛啊!以后考大学有希望。”
河生没接话。两个人往教室走,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一排杨树。杨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你说,”河生忽然问,“考大学难不难?”
“难。”方卫国说,“去年全县考上一百多个,今年估计也差不多。全县几万考生,就一百多个,你说难不难?”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那也得考。”
“你肯定能考上。”方卫国拍拍他的肩膀,“全县第四,考不上谁考上?”
河生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大哥,想起工地上多加班两个钟头,一个月多挣三十块钱。他想起母亲,想起她纳鞋底时,手被针扎出血,用嘴嘬一下,接着纳。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坟头的黄土,想起父亲临死前都没能见上一面。
他想,我要是考不上,对不起这些人。
十月底,学校开秋季运动会。
河生没报项目,就站在边上给方卫国加油。方卫国报了铅球,扔了八米多,得了第六名。他挺高兴,拉着河生去食堂加菜——一份红烧肉,五毛钱。
两个人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食堂门口吃。红烧肉真香,肉炖得烂烂的,酱油色,油汪汪的。河生慢慢嚼着,舍不得咽下去。
“哎,”方卫国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听说县里来了个新县长,要抓教育。以后考大学,可能更容易些。”
“是吗?”
“我听我爸说的。我爸在供销社,经常跟县里人打交道。他说新县长是从省里下来的,有来头,想干点事。”
河生没说话。他对县长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管全县的官。他想,要是县长真能让考大学容易些,就好了。
运动会后没几天,出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下晚自习后,河生去车棚推自行车。车棚在操场边上,黑乎乎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