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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摸到那个铜铃。铃铛温温的,像她的嘴唇的温度。
正月初六,河生要回上海了。
母亲又给他准备了一大包东西:干枣、花生、红薯干、辣椒酱,还有一双新棉鞋。千层底的,里面絮了棉花,暖和得很。
“到了上海,别舍不得吃。”母亲说。
“嗯。”
“好好学习,别给咱家丢人。”
“嗯。”
“天冷了多穿点,上海冬天也冷。”
“嗯。”
“放假了就回来。”
“嗯。”
母亲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她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过来,笑了:“走吧,别误了车。”
大哥送他去洛阳火车站。还是那辆破自行车,还是那条土路。但土路变成了柏油路,宽了,平了。路两边多了很多新房子,有的是两层的,有的是三层的,有的还贴着瓷砖,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哥,你的腿好了吗?”
“好了。早好了。”
“你别去工地了。找个轻一点的活。”
“没事。工地上挣钱多。”
“哥——”
“别说了。”大哥打断他,“你好好念书,就是对家里最大的帮助。”
到了镇上,大哥把车子停下来,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给河生。“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哥,我有钱。”
“拿着。”大哥把钱塞进他兜里,“你在上海花销大,别省着。”
河生看着大哥。大哥的脸黑红黑红的,皱纹比去年多了,头发也比去年白了。他的手很粗,指甲缝里嵌着泥,手背上有几道新疤。
“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没事,我结实。”大哥拍拍胸脯。
车来了。河生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摇下车窗,看着大哥。大哥站在路边,朝他挥挥手。他也挥手。车开了,大哥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尘土里。
他把头缩回来,靠在座椅上。窗外,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山往后退。他看见一条河,宽宽的,浑黄浑黄的。黄河。他盯着那条河,看着它慢慢往后,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线,消失在天边。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个铜铃。铃铛在他手心里,温温的。窗外,田野继续往后退,往后退。火车往东开,往上海开。往那个他在那里扎根的地方开。
二
二月下旬,新学期开始了。
河生提前两天返校。他还是坐硬座,二十多个小时,到上海的时候是凌晨。他还是坐15路公交车,在徐家汇下车,走进校园。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上已经鼓起了芽苞,小小的,嫩绿的,像一个个小疙瘩。草坪上有了绿色,枯黄的草下面,新草冒出来了,细细的,软软的。
宿舍里还是他第一个到。他打扫了卫生,擦了桌子,拖了地。然后从旅行袋里掏出母亲给准备的东西:干枣、花生、红薯干、辣椒酱、新棉鞋。他把干枣和花生放在桌上,把辣椒酱放在窗台上,把棉鞋放在床底下。
然后他坐在床上,拿出日记本,写了几行字: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三日,返校。上海,晴。
寒假回家了。见了妈,哥,嫂子,陈冉。见了林雨燕。她亲了我一下。在脸上。很轻。
这学期,我要考第一。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
室友们陆续回来了。刘建国还是那个大编织袋,红薯、花生、核桃、柿子醋。赵磊还是那个大行李箱,果脯、茯苓夹饼、驴打滚、稻香村点心。张伟还是那个大蛇皮袋,带鱼、黄鱼、虾干、紫菜、蛏干。陈志远还是那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台笔记本电脑。
“河生,你寒假干啥了?”赵磊问。
“干活。种地。”
“种地?”赵磊瞪大眼睛,“你还会种地?”
“废话。我是农民的儿子。”
赵磊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胖胖的,一个茧子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我跟你们比,简直是废物。”
“你不是废物,”河生说,“你只是不会种地。”
“那我会啥?”
“你会吃。”
大家都笑了。
第一周的课,河生就觉得这学期比上学期更难了。
课表上多了几门专业课:船舶阻力、船舶推进、船舶振动、船舶设计原理。每一门都是核心课,每一门都很重要。孟教授讲船舶阻力,从理论基础讲起,讲到实际应用。他讲得很快,板书一擦就没,河生拼命记笔记,手都酸了。
“船舶阻力,”孟教授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船舶设计中最基础的问题。你设计的船,能跑多快?要装多大的发动机?要烧多少油?这些都由阻力决定。阻力算不准,船就设计不好。船设计不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