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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河生的同学吧?坐,坐。”
他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说:“来,吃,别客气。”
林雨燕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河生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大哥看了他一眼,说:“慢点吃,像什么样子。”
河生放慢了速度,脸有点红。林雨燕笑了,夹了一块鸡肉放在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大哥看了这一幕,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河生送林雨燕去镇上——她在镇上的旅馆订了房间。两个人走在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路面发白。玉米地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风一吹,沙沙地响。
“你明天走吗?”河生问。
“嗯,明天下午的火车。”
“那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看黄河。”
“好。”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镇上。旅馆很小,就几间房,在一栋二层小楼里。河生送她到门口,说:“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回去。”她说,“路上小心。”
“没事,我走惯了。”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进旅馆,在门口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回走。
月亮跟着他走。他走快,月亮也走快;他走慢,月亮也走慢。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个铜铃。铃铛温温的,像她的手。
五
第二天上午,河生带林雨燕去了黄河边。
太阳很好,不太热。河滩上有风,凉凉的。林雨燕穿着那条白裙子,打着小花伞,走在河滩上,像一朵移动的花。
“这就是黄河?”她站在水边,看着河水。
“嗯。”
“比我想象的大。”
“这是下游,宽。上游窄。”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她缩了一下,又伸进去。
“浑的。”她说。
“嗯。泥沙多。”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远方。远处有一条渔船,在河面上慢慢地漂着。船上的人在撒网,网撒出去,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河生,”她说,“你说,黄河的水,要流多久才能流到海里?”
“不知道。大概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她想了想,“从这儿到海,一个多月。从河南到上海,也是一段路。”
河生没说话。他看着黄河,看着河水慢慢向东流。
“你在上海,想家的时候,会不会来黄浦江边?”她问。
“会。”
“黄浦江跟黄河一样吗?”
“不一样。黄浦江是灰绿色的,黄河是浑黄的。黄浦江的水声很小,黄河的水声很大。黄浦江边上都是高楼,黄河边上都是庄稼。”
“那你喜欢哪一个?”
河生想了想,说:“都喜欢。”
林雨燕笑了。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石头落水,咚的一声,溅起一朵小水花。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慢慢地,消失了。
“我有时候也想家,”她说,“在新乡的时候。想我妈,想我爸,想咱们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好啊,每天都能看见你。”
河生看着她。她的脸在阳光下,白里透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林雨燕。”他说。
“嗯?”
“你以后,想当老师吗?”
“想啊。我一直想当老师。回洛阳,找个中学,教数学。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河生想了想。他想起孟教授的话,想起方卫国的话,想起自己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他说:“我想造大船。”
“大船?”
“嗯。很大的船。能出海的那种。”
林雨燕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你肯定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做什么都行。”她说,“你从河南考到上海,从农村走到城市,从黄河边走到黄浦江边。你走了这么远,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河生没说话。他看着黄河,看着河水向东流。他想,也许她说得对。也许他真的能造大船。也许他真的能走得更远。
两个人在河滩上坐了很久。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晒得河滩上热烘烘的。林雨燕把伞撑开,遮住两个人。伞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河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肥皂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
“陈河生,”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咱们会分开?”
“想过。”
“你不怕吗?”
“怕。”
“那你还走?”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路,不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