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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最高的山了——其实也不算山,就是一个大土包,海拔不到一百米。但对河生来说,能看见山就很亲切了。他已经半年多没见过山了。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到了佘山脚下。河生抬头看了看,山不高,但满山的树,绿油油的。山脚下有一个天主教堂,尖尖的顶,白色的墙,在阳光下很显眼。赵磊说:“这教堂挺好看的,拍张照吧。”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傻瓜相机,是跟同学借的,让大家站在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然后开始爬山。山路不陡,石阶铺得整整齐齐,两边是竹林和杉树。河生走得很轻松,这点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想起老家的那些坡,比这陡多了,他小时候每天都要爬上爬下。赵磊就不行了,走了没几步就喘,扶着腰说:“不行不行,歇一会儿。”
张伟笑他:“你这体格,还北京爷们儿呢?”
“北京爷们儿怎么了?北京没有山!”赵磊不服气。
爬到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是农田和村庄,一块一块的,像棋盘。更远处是工业区,烟囱冒着白烟。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亮光——那是黄浦江,还是东海?河生分不清。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忽然想起太行山。他以前在老家,站在坡上就能看见太行山,青灰色的,像一道墙。现在站在佘山上,什么都看不见。上海太远了,远到看不见太行山,看不见黄河,看不见老家。
但他不觉得难过。他只是觉得,世界很大。
下山以后,大家在草地上野餐。每个人带了自己的东西,摆在塑料布上,有面包、火腿肠、饼干、水果、饮料。赵磊带了一瓶二锅头,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得喝点。张伟带了一包卤味,鸡翅鸭脖什么的。陈志远带了一盒进口巧克力,让大家尝。
河生带的是母亲做的干枣。他把干枣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塑料布上。赵磊抓了一把,咬了一口,说:“这枣好吃!甜!哪买的?”
“我自家种的。”河生说。
“你们家种枣树?”
“嗯,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
“多大岁数了?”
“不知道。我记事的时候就有了。我妈说,那棵树比我爹还老。”
赵磊又抓了一把,说:“那你可得好好保护它。”
河生没说话。那棵枣树,现在已经在水底了。黄河的水,淹了它。
他拿起一颗干枣,放进嘴里。枣肉很硬,嚼起来费劲,但很甜。这是老家的味道。他慢慢嚼着,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想,那棵枣树虽然没了,但它的枣子还在。枣子的核,也许能在别的地方生根发芽。
回到学校后,河生给大哥写了一封信。
大哥:
春天了,上海暖和了。校园里的树都发芽了,花也开了。我们系里组织去春游,去了佘山,上海最高的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一个土坡,跟我们老家的坡没法比。但站在上面,能看很远。
学校里一切都好。功课有点紧,但我在努力。上学期考了第十三名,这学期争取进前十。英语也在进步,我现在能跟外国人简单对话了。虽然说得不好,但敢说了。
家里怎么样?妈的身体好些了吗?嫂子的肚子大了吗?什么时候生?生了告诉我,我想给侄子或侄女起个名字。
大哥,我在上海挺好的。你别挂念。你也要注意身体,工地上别太累。
河生
信寄出去以后,他开始等回信。这次回信来得很快,不到一周就收到了。大哥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河生:
信收到了。妈让我告诉你,家里都好,你别挂念。
你嫂子上个月生了,是个闺女。六斤八两,白白胖胖的,长得像你嫂子。妈高兴得不得了,天天抱着不撒手。你嫂子说要你给起个名字,你是大学生,有文化。
你大哥还是老样子,在工地上干活。活不多,一天挣十几块。够花。
你在上海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大哥
河生看了信,想了很久。起什么名字呢?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陈晓、陈晨、陈梦、陈恬。都不满意。他又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个字:陈冉。
冉,意思是慢慢地,渐渐地。他想,这个孩子,会在新的地方慢慢长大,就像春天的新芽,慢慢地,渐渐地,长成一棵树。
他给大哥回了信,说了名字的事。然后他又写了一段:
大哥,你以后别叫我大学生。我就是你弟弟。不管我在哪儿,上什么学,我都是你弟弟。你供我念书,供我上大学,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等我毕业了,挣钱了,第一个月工资,给你和妈。
河生
信寄出去以后,他坐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