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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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不到就自己想。有时候一道题想一个下午,想得头疼,但想通了以后,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痛快。
    大学物理也比上学期难了。电磁学、光学、热学,每一个分支都像一扇新的大门。河生最喜欢电磁学,麦克斯韦方程组那四个公式,简洁得让人着迷。他盯着那四个公式看了很久,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东西——用四个公式,就能把所有的电、磁、光都说明白。
    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费曼的《物理学讲义》,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费曼说,物理学不是一堆公式,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河生觉得这话说得对。他以前看黄河,只觉得那是水,是浑的,是流的。现在他想,黄河的水为什么会流?是因为重力。水为什么会浑?是因为泥沙的悬浮和沉积。水流的速度和深度有什么关系?那是伯努利方程。他忽然觉得,物理让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更复杂,而是更简单,更有序。
    最难的还是英语。
    河生的英语听力进步了一些,能听懂慢速的英语新闻了。但口语还是不行。他说话的时候,舌头像打了结,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磕磕巴巴的。英语角的那些同学,有的能跟外国人流利地对话,他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有一次,英语角来了一个美国留学生,叫Mike,高高瘦瘦的,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笑起来很爽朗。大家围着他聊天,问这问那。Mike说他是从加利福尼亚来的,在交大学中文。他的中文说得不错,但有时候会闹笑话。有人说“我在食堂吃饭”,他说“我在食堂吃食堂”,大家都笑了。
    河生站在人群外面,听他们说话。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不开嘴。他脑子里有一个句子——“Whereareyoufrom?”——但他不敢说。他怕说错了,怕口音太重,怕别人听不懂。
    Mike忽然看见了他,朝他走过来,伸出手:“Hello,I‘mMike.What'syourname?”
    河生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I...I‘mChenHesheng.”
    “Nicetomeetyou,Chen.Whereareyoufrom?”
    “Henan.”
    “Henan?”Mike眼睛亮了,“I'veheardaboutHenan.It'sthecradleofChinesecivilization,right?TheYellowRiver?”
    河生点点头。他忽然不紧张了。这个美国人知道黄河,知道河南是中华文明的摇篮。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说:“Yes.TheYellowRiver.IgrewupbytheYellowRiver.”
    这是他到上海以来,第一次跟外国人完整地说了一句话。话说出来以后,他发现也没那么难。Mike听懂了,点点头,说:“That'samazing.I'vealwayswantedtoseetheYellowRiver.”
    那天晚上,河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今天,我说了第一句英语。”
    他的日记本是一个软面抄,封面上印着“上海交通大学”几个字,是开学时发的。他每天晚上睡觉前,会写几行字,记下当天的事。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但每天都写。
    他写:“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三毛钱一份,我买了一份,吃得很饱。”
    他写:“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最好,能看到梧桐树。我以后每天都去那里。”
    他写:“赵磊说我的普通话有河南口音,我自己听不出来。”
    他写:“刘建国的辣椒酱很辣,但很好吃。我吃了一碗面条,放了一勺,辣得出汗。”
    他写:“陈志远借给我一本《平凡的世界》,我看了一个晚上,哭了。孙少平像一个人,像谁呢?像我自己。”
    这些日记,他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那是他跟自己说话的地方,是他心里最安静的一个角落。
    三
    三月中旬,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
    嫩绿的芽苞从光秃秃的枝丫上钻出来,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多。草坪也绿了,黄黄的枯草下面,冒出一层新绿。花坛里的迎春花开了,黄澄澄的,一丛一丛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河生走在校园里,觉得空气都不一样了。冬天的空气是冷的,硬的,吸进去像喝凉水。春天的空气是暖的,软的,吸进去像喝温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闻到了泥土的味道,草的味道,花的味道。这些味道让他想起了老家——黄河滩上的春天,也是这样的味道。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系里组织了一次春游,去佘山。
    佘山在上海的西南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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