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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十几年,死在对方手里的弟兄不计其数,如今昔日的海盗头子,成了和他们平级甚至品阶更高的朝廷命官,心里的滋味,终究是五味杂陈。外席的红旗帮旧部,也都收着性子,不敢像往日在海上那样肆意喧哗,生怕落了话柄,被人说一句「贼性不改」。
郑一嫂穿着二品诰命夫人的补服,头上点着翠玉簪子,周旋在两席之间,不卑不亢。对着水师官员的恭维,她笑着举杯回敬,言语得体,不失诰命夫人的体面;对着旧部弟兄,她又会拍着对方的肩膀,说一句「辛苦了」,一句话就让弟兄们红了眼眶,安了心。这个在海上叱咤了半生的女人,早已把朝堂的规矩和江湖的义气,揉得恰到好处。
宴席上最惹眼的,便是黑旗帮首领郭婆带。招安之后,他没要水师的实职,只接了后勤采买的闲差,一直负责广东水师的粮草采买丶澳门商路对接,手里握着澳门洋商圈子的所有门路。这次赴宴,一来是给老兄弟张保丶郑一嫂道贺,二来,也是借着这场酒局,递上自己的投名状。他心里清楚,招安之后,他一直被边缘化,手里没兵没权,想要在这太平世道里站稳脚跟,就得拿出实打实的诚意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戏台上的武戏唱到了最高潮,满堂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郭婆带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前,和张保丶郑一嫂碰了杯,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烈酒入喉,他借着酒意,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刚好能让主桌的几人听见:「说起来,前阵子我去澳门总督府,和那葡萄牙总督何塞·平托丶东印度公司的罗伯茨谈水师木料采买的事,被他们请进了总督府的密室会谈。你们猜怎么着?我无意间撞见了他们给英国人藏鸦片的秘密仓库,就在澳门内港的码头深处,围墙两丈多高,葡萄牙兵日夜轮守,里面的货,怕是十万斤都打不住。」
这话一出,席间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一静。
郑一嫂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张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精光。坐在侧席的夜岚丶林玉瑶丶严显几人,也瞬间停下了筷子,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们太清楚这条情报的分量了。围剿乌石二的这几个月,洋人借着水师无暇他顾,疯了一样往内地运鸦片,之前张保巡哨伶仃洋,半个月就截获了三万斤鸦片,没想到澳门仓库里,还囤着这么大一批货。
郭婆带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了然,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补了一句:「那仓库每月初一丶十五,会有小船分批往内地运货,守卫都是葡萄牙兵,华人杂役连主仓的门都碰不到,钥匙全在葡兵班长手里。我也就是借着洋商采买的身份,才无意间瞥见了一眼,连仓库的布局图,都凭着记忆画下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推到了郑一嫂面前。麻纸展开,上面用狼毫笔工工整整画着澳门内港的全图,仓库的精准位置丶岗亭的布防丶巡逻的路线丶内港的隐秘水道,甚至连仓库围墙的高度丶大门的朝向,都标得清清楚楚,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没有。
满桌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
张保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麻纸上,又抬眼看向郭婆带,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几分复杂。
桌案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在座的红旗帮旧部,谁都忘不了,当年伶仃洋上,红旗帮和黑旗帮为了抢航道丶争地盘,打得天昏地暗,两败俱伤。最狠的一次,郭婆带带着黑旗帮船队,抄了张保的后路,折了他三个最得力的弟兄,张保也反手烧了郭婆带三十艘粮船,断了他半个月的补给。十几年的海上恩怨,刀光剑影,血债累累,不是一杯酒就能抹平的。
如今,昔日的死对头,就坐在对面,递上了这份能要了洋人性命的核心情报。
郭婆带迎着张保复杂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了杯中烈酒,酒液入喉,他抹了把嘴,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开了邻桌的耳目,话里带着海上汉子的直来直去,半分遮掩都没有:「郑夫人,张参将,我知道,咱们当年在海上,打生打死,恩怨不少。但今时不同往日,咱们都上了岸,穿了这身大清的官服,就不再是抢地盘的海盗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麻纸,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不甘,把自己的底牌,明明白白地摊在了两人面前:「这份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为了摸透这个仓库的底,我买通了总督府的杂役,蹲在内港码头守了整整一个月,前前后后搭进去不少银子,也担了掉脑袋的风险。今天我把它递到二位面前,不绕弯子,有两桩心愿,想求二位成全。」
「第一桩,」郭婆带的声音沉了几分,「招安之后,朝廷只给了我个后勤采买的闲差,天天跟木料丶粮草丶船料打交道,看似安稳,实则被彻底边缘化了。我郭某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不是来衙门里算鸡毛蒜皮的粮草帐的!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如今在水师里,连个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