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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抽搐丶形同鬼魅,倒毙路旁者无人收敛,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再往BJ杭运河这条大清国运命脉,早已被鸦片从根上啃噬得千疮百孔。
漕运船工丶码头搬运工人,十之七八沾染菸瘾,每日不吸上一口烟膏,便浑身虚汗丶四肢瘫软,扛不动漕粮丶撑不动船桨。清江浦码头,曾有漕船延误抵京期限,只因押运旗丁菸瘾发作,瘫在船舱里动弹不得,任由漕粮在雨中霉变;沿河戍守的绿营兵丁丶驿站差役,把军饷丶俸禄尽数换了烟土,营房内丶驿站中,烟味终日不散,操练荒废丶兵器生锈,拉不开硬弓丶端不稳火枪,守疆护运的兵卒,尽成病骨支离的瘾君子;连州县衙役,都成了鸦片走私的爪牙,私下兜售烟土丶包庇烟贩,每过一处关卡,便收一笔「过路费」,官即是毒,毒通官府,从南到北,竟无一处关口能真正拦住这黑色的毒流。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李砚臣一字一句转述的,赖氏与沈氏沿途亲历的女眷视角——那些封疆大吏在官场上永远听不到丶看不到的隐秘真相。
「皇上,臣等妻室二人沿途寄宿运河边客栈,见一农妇,家中三亩薄田尽数变卖换了烟膏,丈夫卧病在床,菸瘾发作时撞墙寻死,一双儿女饿得啼哭不止,那农妇走投无路,竟蘸取少量烟膏,塞进尚在襁褓的孩童口中,只求换得片刻安宁。」李砚臣的声音满是沉痛,一字一句,砸在殿内的死寂里,「在扬州府,她们赴同乡官眷的宴席,席间知府夫人直言,如今官场送礼,早已不兴金银珠宝,最金贵的『土敬』,便是上好的广土烟膏。县官给知府送礼,一次便送五十两烟膏,道台给督抚祝寿,烟膏要以百两计,连京官之间的往来,都以洋菸膏为硬通货。她们还见沿途乡塾,竟有教书先生在学堂内私藏烟枪,上课前要先抽两口,讲书时颠三倒四,误了课业丶毁了学子,天下学风,荡然无存。」
「上至皇亲国戚丶官绅学者丶地方官吏,下至黎民百姓丶漕运工人丶戍边士卒丶码头苦力,举国上下,从南到北,竟无一处丶无一人,能躲开这鸦片之毒!」庄应龙声音铿锵,字字泣血,「承锋策论的核心,正是直指这千古未有之弊:鸦片之毒,不在烟膏本身,而在官商勾结丶上下蒙蔽,漕运毒脉贯通南北,白银年年外流,银贵钱贱,民生凋敝,海防废弛,吏治溃烂。满朝文武丶封疆大吏,皆被地方粉饰的太平蒙蔽,看不见这江山根基,早已被鸦片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诛心丶也最让帝王心惊的一句:
「臣等一路行来,亲眼所见,嘉庆初年,一两银子可换制钱一千文,如今不过十五年,一两银子已能换制钱一千三百文!百姓日常交易用的是铜钱,可给朝廷交赋税,却要折成白银缴纳。这等于百姓的赋税,平白涨了三成!丰年尚且吃不饱饭,一遇灾年,只能卖儿卖女丶家破人亡。民怨早已四起,天理教正是借着这股怨气,遍地开花,暗中发展教众,甚至已经买通了宫里的太监,渗透进了京城,正在密谋起事!连皇宫之内,都已有了内鬼!」
「若再置之不理,不出十年,我大清将无可用之兵丶可纳之银丶可守之民!洋人虎视眈眈,内患溃烂不止,这江山社稷,必将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殿内再无一丝声响,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刺得人眼睛生疼。
嘉庆帝指尖死死攥着那本见闻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丶颤抖,书页被他攥得发皱,边角都起了卷。
起初的漠视与不耐,早已荡然无存。
先是震怒——他猛地一掌拍向御案,案上烛台剧烈摇晃,烛火乱颤,龙颜大怒,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火,震得殿内仿佛都在回响:「欺君!这群食君之禄的督抚百官,竟如此欺瞒朕!粉饰太平丶蒙蔽圣听,视家国江山丶万千生民为儿戏,个个都该千刀万剐,罪该万死!」
他御极十五载,惩和珅丶整吏治丶减税负丶安民生,一心想守住康乾盛世的基业,却不知自己看到的,全是地方官吏编造的假象。这天下早已从根上烂透,而他这个九五之尊,竟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虚假的盛世里,毫不知情!
怒火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沉重担忧。
嘉庆帝瘫坐于龙椅之上,脊背微微佝偻,往日里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严,尽数被满心的悲凉与无力取代。他目光呆滞地扫过见闻录上的字字血泪,看着御案角上那一小块黑褐腥臭的鸦片烟土,只觉得心头冰凉刺骨,从心口一直凉到脚底。
从澳门到伶仃洋,从广东到京畿,漕运万里,毒脉贯穿,官丶绅丶士丶民丶兵,全阶层侵染,无一人能幸免。数千万两白银如流水般涌入洋人囊中,国库日渐空虚,百姓赋税日重,兵无战力,官无廉耻,这看似安稳的大清江山,早已是外强中乾,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地方官吏极力遮掩,若不是这两个少年一路亲历丶以命相搏写下这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