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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六月中下旬
【明线·上京主线】
商船驶出闽省地界,正顺着东海海岸线往浙江宁波方向行驶。咸腥的海风裹着若有若无的鸦片腥气扑面而来,庄承锋整日立在船头,手里攥着张保亲手绘制的《沿海舆图》,指尖沿着海岸线一路比对,眉头却越皱越紧。
连日来,他亲眼见识了海面上最荒诞也最心寒的景象:白日里,清廷水师的巡船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驶过,甲板上的兵丁懒懒散散,怀里抱着烟枪打盹,连朝廷配发的望远镜都懒得举一下,任由海面的船只往来穿梭;可一到夜幕降临,整片海就换了副模样,挂着葡萄牙丶英国旗帜的双桅走私船,借着夜色与岛礁的掩护,像幽灵般往闽浙沿海的隐秘港湾里钻,往来穿梭,毫无顾忌。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这猖獗走私背后的真相。
好几夜,他都借着月色看得清清楚楚:岸边汛地的乡勇丶守卡的兵丁,非但没有拦阻盘查,反而举着火把在岸边给走私船打暗号——三长两短是航道安全,两长三短是暂避巡查,甚至有水师的小型哨船,堂而皇之地靠向走私船,不是为了查缉,是为了搬下一个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全是白花花的贿赂银。更有甚者,有些兵丁竟直接跳上走私船,帮着洋人把一箱箱鸦片分装到渔船上,借着夜色往内陆河道里运,动作熟稔得如同自家营生。
这哪里是防堵走私,分明是上下串通,亲手给洋人打开了国门。
庄承锋握着舆图的指节捏得发白,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张保在虎门拼了命地截走私船,鸦片却还是像潮水般往内陆渗——这张毒网,早已从澳门的仓库,织到了东南沿海的每一处港湾丶每一座汛卡丶每一艘巡船里。
这日午后,平静的海面突然被密集的枪声撕裂。
庄承锋猛地抬头,只见前方数里之外,三艘挂着英国国旗的双桅走私船,正围着一艘福建水师的小型巡船疯狂开火。巡船的主帆已经被火铳打穿了好几个大洞,船身侧舷也被炮弹轰出了豁口,海水正不断往里灌,甲板上的兵丁死伤惨重,只能缩在船舷后勉强还击,眼看就要被击沉。
「船老大,满帆靠过去!」庄承锋当机立断,反手抄起背后的长弓,腰间的雁翎刀应声出鞘,对着身后的亲兵低喝一声,「亲兵队,跟我上!」
赖婉君和沈氏听到枪声,立刻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她们出身将门,见惯了刀光剑影,此刻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立刻吩咐船工降下侧帆稳住船身,给庄承锋留出接应的空间,只对着他高声叮嘱了一句:「承锋,万事小心!」
两艘商船借着风势,迅速靠向交战水域。庄承锋踩着船舷纵身一跃,身形稳如泰山地落在了受损的巡船甲板上。他手中长弓拉满,连珠箭发,三箭便精准放倒了走私船甲板上三个正疯狂开火的枪手;紧接着雁翎刀横挥而出,格飞了两枚直奔水师千总面门的铅弹,刀风扫过,震得对面的火铳手连连后退。
巡船上仅剩的兵丁见来了援军,顿时士气大振,跟着庄承锋一同反击。走私船本就是来做黑市交易的,没想过要硬拼,见对方来了帮手,又折损了好几个人,哪里还敢恋战,慌忙调转船头,扯满船帆往深海逃去。
庄承锋没有追,只是俯身扶起了倒在甲板上的千总。那千总一条胳膊被铅弹打穿,鲜血浸透了号服,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子,对着庄承锋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卑职是福建水师闽安协右营千总王长顺。」
「福建庄承锋。」庄承锋简单报了名字,目光落在甲板上被炸开的两个木箱上。箱板碎裂,里面黑褐色的鸦片膏滚了出来,刺鼻的腥甜气味混着血腥味散开。
「庄公子?您是两广总督庄大人的公子?」王长顺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愤懑,「让公子见笑了。我们这巡船,船小炮旧,船上的鸟枪还是乾隆年间造的,打出去的铅子连三十步都飞不到。可洋人的火枪,隔着几十丈就能打穿我们的船板,他们船上的火炮,比我们虎门炮台的炮都要精良,我们拿什么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这鸦片屡禁不止的真正根源,字字泣血:
「可公子,船炮不行,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我们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上面的督抚丶府县的官员,当地的乡绅大族,几乎个个都靠着这鸦片生意分润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好的,更多的是暗中给洋人通风报信丶保驾护航!卑职前几天刚查到一处藏在渔村的走私窝点,连夜布了人准备围堵,结果天还没亮,人家就卷着货跑了——不是内鬼是什么?」
「卑职这三年,截了三艘走私船,抓了十几个走私犯,结果呢?人刚押到府城,就被上面一句话放了,转头卑职就被从主力营调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