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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的暗流,审判庭这次「学」得很快。或者说,脸丢得足够乾脆之后,反而没什麽包袱了。
他们没再像以前那样,动用技术手段粗暴封禁,也没再抓捕所谓的「传播者」。
他们选择了……假装看不见。
假装那只是愚昧民众在灾难后滋生的「集体迷信」和「都市传说」,假装一切都与超凡丶与鬼域丶与那个危险的「作家」无关。
只有内部流转的丶加密等级最高的文件里,才写得清清楚楚,冰冷而客观。
……
审判庭总部,内网加密会议室。
许砚独自坐在惨白的灯光下,背脊挺得笔直,这是多年训练刻入骨子里的姿态。但他的脸色依旧泛着灰败,眼下的阴影浓重,整个人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还没完全适应活人的空气。
他面前,全息投影屏上,是一份空白的报告模板。模板上方,猩红色的抬头字样格外刺眼:
《S级事件(第九区)战后复盘与分析报告》
他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已经停留了很久。
以他的级别和经历,他完全可以将这份报告写得「漂亮」且「正确」。写成「在我庭果断有力的指挥与处置下,成功遏制事态扩散,最大程度保障了民众安全与社会稳定」;写成「广大群众积极配合,理解支持,大局平稳」;写成「经查,此次异常现象与第九区老旧地下管网瓦斯泄漏引发的次生灾害存在高度关联性」……
这些官样文章,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而且保证格式规范,措辞严谨,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现在,一个字也敲不下去。
因为他亲眼见过。
亲眼见过所谓的「程序」和「规则」,如何被一枚冰冷的公章,当成肆意屠戮丶抹杀存在的凶器。
亲眼见过审判庭引以为傲的「权威」与「定义权」,如何被一支来自民间的丶看不见的「笔」,当成废纸一样撕碎丶重写。
他如果再写下那些粉饰太平丶自欺欺人的官话……那就等于亲手给自己,给整个审判庭,再贴上一张崭新的丶光鲜的「空白标签」。
许砚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深入肺腑,带着消毒水和纸张陈腐的味道。
然后,他不再犹豫,指尖落下,敲下了报告的第一行字:
——「第九区事件的本质,为S级诡异核心『空白公章(代号:抹除者)』的规则失控与扩散事件。该核心具备直接抹除个体身份信息丶改写现实记录丶并针对性猎杀『记忆载体』的恐怖能力。」
没有形容词,没有情绪渲染。他只是用最冰冷丶最客观的笔触,将血淋淋的事实,一条一条,摆上纸面。越是平淡,便越显得沉重。
随后,他依次写下关键节点:赵家私兵在鬼域内全军覆没;序列六支援小组进入后失联,判定全员牺牲;审判庭总部在常规手段全部失效后,被迫解除对《人间如狱》的一切封锁,并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公开推广阅读连结;短时间内,海量阅读行为汇聚成难以估量的「人气值」;作者(陈默)利用该能量,以《判决书》形式直接剥夺「空白公章」的规则效力;后续「素材释放」引发全城「名字归还」;鬼域结构因此崩解,部分施加抹除行为的个体遭到规则反噬清算……
写到最后的「处置建议与风险评估」部分时,他的指尖微微发白,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外面走廊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经过。那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份正在撰写的报告,也像是……怕惊动报告里反覆出现的那个名字。
许砚的目光,落在「作家(陈默)」这四个字上。
最终,他敲下了键盘。
——「建议:将『作家(代号:执笔者,本名陈默)』列为『特级观察与潜在合作对象』,风险等级:不可估量(暂定)。」
——「核心策略调整:放弃一切敌对丶遏制丶清除预案。现阶段及可预见的未来,我方不具备任何有效制衡其『叙事权能』的手段。唯一可行路径为:尝试接触丶理解,并寻求有限度的合作或共存。」
他打完这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麽血色的脸上。沉默了几秒,他像是要把最后那层遮羞布也彻底撕开,又补上了一段更直白丶也更刺耳的话:
——「任何试图与其进行正面规则对抗或武力清除的行动,不仅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且极可能引发灾难性的丶无法预估的连锁反噬。敌对的代价,将远超我方承受极限。」
报告通过加密链路发送出去的瞬间,收件人列表里,那几个代表着审判庭最高权限的名字,接二连三地亮起「已接收」的提示。
然后,是一片漫长的丶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立刻回复,没有人提出质疑,也没有人表示赞同。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不信,而是……不敢反驳,或者说,无力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