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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区老纺织厂宿舍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瓷砖掉了一半,剩下的也发黄发黑,跟牛皮癣似的。
楼底商改成的门面房一家挨一家,五金店丶杂货铺丶手机贴膜丶棋牌室——唯独没有按摩店的招牌。
罗明宇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孙立跟在后头,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孙长青说没招牌。」罗明宇在棋牌室和五金店之间停下来。
两家店中间夹着一扇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贴了张褪色的福字,还是倒的。
门框左下角有道深深的划痕,是盲杖蹭出来的。
罗明宇抬手敲门。
没人应。
孙立凑过去贴着门听了听:「里头有人打呼噜。」
罗明宇又敲了三下。呼噜声断了,半天才传来一个粗嗓门:「关门了。」
「还没到中午。」
「我全天关门。」
孙立眼珠一转,扬声喊:「李师傅,红桥医院的罗大夫来拜访——」
里面安静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响,门开了条缝。
一股劣质菸草味夹着红花油的气味冲出来。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五十来岁,额头上横着三道深纹,两只眼睛灰蒙蒙的,瞳孔上覆着厚厚的白翳,是晶状体全混浊的成熟期白内障。
「瞎子李」不全瞎。
他能分辨强光和大块色影,但看不清任何细节。
「哪个罗大夫?」
「治断指那个。」孙立补了一句。
李师傅把门拉开,转身往里走。
他不用盲杖,脚步稳当得很,在堆满杂物的过道里穿行自如。
室内大概二十平米,一张老式按摩床摆在正中央,旁边是个木头架子,上面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头瓶,里面泡着颜色各异的药酒。
墙角支着一口铝锅,锅边搁着半袋挂面。
李师傅摸索着点了根烟,坐在按摩床边的马扎上。
「红桥医院的罗明宇,听说过。」他吐了口烟,「不看病,只按摩。你来错地方了。」
「我要的就是按摩。」
「按摩也不接外头的活。我只给老街坊搓搓腰捏捏肩,收十块二十块的。医院那种正规场合,我不去。」
罗明宇没急着开口,先扫了一圈屋子。
按摩床的皮面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用了至少十五年。
床腿是焊接加固过的,焊点粗糙但结实。
床边地面的水泥有一片微微塌陷,那是长年累月站在同一位置施力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养生按摩能踩出来的坑。
「李师傅,您那双手,不是搓腰用的。」罗明宇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
李师傅灰白的眼珠动了动,没接话。
罗明宇开启了望气术。
老头的气色不算差,脾胃平和,肝气略郁——独居老人嘛,难免。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李师傅的双手。
十根手指粗短厚实,指腹上的老茧层层叠叠,指关节异常灵活,微微弯曲时,骨节之间的筋腱隆起,像琴弦绷在弓背上。
这双手常年乾的不是普通揉捏,是硬碰硬地跟骨骼较劲。
「七十一岁,女性,铅中毒性脑病后遗症,右侧偏瘫,肌力二级,说话含混。西药营养神经太慢,针灸能通经络但推不动萎缩的筋膜。我需要一个能把枯掉的肉揉活的人。」
李师傅掐灭菸头,扔进一个铁罐里。
「你找市中医院的赵教授去。人家正规的,有证。」
「孙长青说了,赵教授手艺不够。」
李师傅的眉毛挑了一下。「孙长青那小子嘴欠。」
「他说您脾气臭,不见生人。所以我才自己来,没让别人传话。」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架子上摸下一个罐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药酒。
酒味烈,呛得他咳了两声。
「不是脾气臭,是不敢。」
「怎麽讲?」
「我没有执照。推拿正骨这行当,手上出了事,轻则骨折,重则截瘫。没有执照,出了事就是非法行医。八年前我给一个腰椎滑脱的老太太做复位,手法到位了,但老太太骨质疏松太厉害,椎弓根断了。人没死,瘫了。家属告我,赔了十二万,蹲了八个月拘留。」
李师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出来以后,我把招牌摘了。街坊信得过我的,来找我揉揉腰腿疼,我收个辛苦钱。生人一概不接。」
孙立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小声嘀咕:「那这不是……」
罗明宇抬手制止了他。
「李师傅,您师从哪里?」
「我爹。我爹是纺织厂卫生所的正骨师傅,没学历,一辈子靠手艺吃饭。他的师父是解放前长湘城隍庙门口摆摊的跌打郎中,姓杨。杨师傅的手法叫'老杨家分筋错骨&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