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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玻璃窗看进去。
魏淑芬坐在治疗床边,右手握着一根木筷子,正在笨拙地练习旋转。筷子掉了,她用右手捡起来——这个弯腰捡东西的动作本身就是进步。
李师傅坐在马扎上,面朝窗户的方向,眼睛看不见,耳朵却追着筷子落地的声音。
「掉了。」
「掉了。」魏淑芬声音含混不清,但说的是两个字,不是上周那种模糊的单音节。
李师傅「嗯」了一声。「继续。」
罗明宇在走廊里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楼梯间里迎面撞上吴国平。
老教授拎着一份大鼠实验记录,眼镜架歪了,布袋上沾着动物房的木屑。
「第二批数据出了。」吴国平把纸递过来,「电针组C纤维放电频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点八,比第一批更好。我加了一组假针对照,差异显着。P值0.003。」
「什麽时候投?」
「初稿已经写了一半。但是——」吴国平踌躇了两秒,「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说。」
「光发基础数据太单薄。如果能把方晓晴的针麻剖腹产作为临床案例附在后面,动物实验加人体验证,力度完全不一样。」
「方晓晴的资料可以脱敏使用,我去跟家属沟通授权。但有个前提——」罗明宇看着吴国平,「论文里不提红桥的名字。」
「为什麽?」
「树大招风。投稿的时候挂长湘医科大学的名头,你是第一作者,通讯作者也是你。红桥只出现在致谢里面,一行字就够了。」
吴国平想了一会儿,点头。「你比我懂这些。」
不是懂,罗明宇想。
是被打怕了。
上一世的遭遇教会他一件事——学术圈里,越是暴露在聚光灯下的东西越容易被拿来当靶子。
闷声做事丶藏锋于泥,比什麽都管用。
晚上八点半,孙立发来K的最新监控汇总。
安邦制药政府事务部总监赵国民在离开红桥的当天下午乘高铁去了省城,晚间出入省药监局副局长黄维家的小区。
黄维当年在药审中心工作时,与安邦制药的前身「远东制药」有过长期的评审对接记录。
罗明宇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明天有台阑尾炎手术,术者是张波,他做一助。
床头闹钟定在六点。
一百零三份血药浓度报告通过红桥医院质量管理办公室正式提交的第三天,省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回了一封措辞极其简短的回函。
「已收悉,转药品生产监管处。」
没有后续。
又过了两天。
什麽都没有发生。
孙立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翻看手机,刷了一圈新闻,没有任何关于安邦制药的报导。
发布会上公布的九例数据被几家财经媒体转载了一轮之后就沉下去了。
新的热点是南方某地暴雨丶某明星离婚——这些东西把一切都冲淡了。
「没动静。」孙立嘬了一口茶,跟罗明宇说。
罗明宇在改红桥一号的稳定性试验方案,头没抬。「不奇怪。一百零三个样本,对省药监来说是个大事,他们要验证丶要开会丶要上报。官僚机构的运转速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如果他们压着不办呢?」
「压不住。」罗明宇搁下笔。「一百零三份报告,七家社区盖了章,市中心医院检验科出具的结果。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有人签了字。谁压,谁就得准备好有一天被翻出来的时候怎麽解释。」
「赵国民去找过黄维。」孙立提醒。
「我知道。但我不管他找谁。红桥把该做的做完了,剩下的不是我们的战场。」
孙立觉得罗明宇太沉得住气了。
但他在红桥待久了,也学会了一件事——罗明宇说「不管」的时候,往往比说「我来处理」的时候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他确信局势会自己走到他想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