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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医院的人。」李师傅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十块一次。」
那是他给老街坊收的价码。
陈师傅愣了半天,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抽积液你怕不怕?」罗明宇问。
「我在药房干了四十年,什麽针没见过。」
「见别人扎和自己挨是两码事。」
事实证明确实是两码事。
罗明宇拿18号针头刺进关节腔的时候,陈师傅整个人绷成了一块板,手背上的青筋全冒出来了。
抽出来的积液淡黄色,三十多毫升,张波用注射器接了两管送检。
抽完之后陈师傅的膝盖当场就松了。
他试着弯了弯腿,屈曲角度从七十度恢复到了九十来度。
「舒服多了。」他活动着腿,脸上终于松了口气。
「别高兴太早。积液抽了还会再长,根源在软骨磨损和滑膜炎症。」罗明宇把处方写完递给他,「今天下午开始吃药。膏药每天晚上贴,早上揭掉。下周一来找李师傅做第一次手法。」
陈师傅接过处方看了两眼,嘴里默念药名和克数。
看到最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同行看到好方子时本能的反应。
「桑寄生三十克,怀牛膝十五克——你这里头加了鹿角霜?」
「温补肾阳,强筋壮骨。你肾阳不足,冬天手脚凉吧?」
陈师傅没否认。
「鹿角霜用我药房的。」他站起来,拄着竹拐棍往外走,「那批是正宗东北梅花鹿的,品相好。」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罗明宇。
「处方上写的那些药——我自己抓,自己煎。」
「行。」
「不收你的钱。」
「那不行。」
「不是跟你客气。」陈师傅回过头,「你那时候拍我祖传的书,我一分钱没要过。那些东西值多少,你心里有数。」
罗明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陈师傅,你的书给了我一条路。但看病是看病,该收的钱得收,该花的钱得花。这个规矩不因为是你就破例。」
陈师傅拄着拐棍杵在那里,两个人谁也不让。
最后还是李师傅打破了僵局。
他坐在角落的马扎上,啃着一个橘子,头也没抬。
「别吵了。药钱你俩上去对打我也管不着。我那十块一次的手法费是板上钉钉的,谁也甭想赖。」
陈师傅和罗明宇同时看向他。
「我还指着那钱吃面条呢。」李师傅吐了一粒橘子籽。
气氛莫名其妙地被化解了。
陈师傅哼了一声,拄着拐棍一瘸一拐走了。
经过李师傅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罗明宇回到桌前继续写病历。张波在后面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陈师傅要是知道你当初为了那些书花了十万块买记忆药水,估计能吓晕过去。」
「闭嘴干活。」
「哦。」
中午十二点半,孙立端着饭盒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两件事。第一,赵大勇今天出院了。他老婆从湘潭赶过来的,在门口给你磕了个头,被保安拉起来了。」
「费用结了?」
「工伤理赔还在走。先走的慈善基金,两万三千四。工伤下来之后回补。」
「第二件?」
孙立把饭盒放在桌上,表情有点微妙。
「安邦的事——省药监局飞行检查的结果还没正式出来,但K拦截到一条加密通讯。安邦制药的法务部今天给国内六家律师事务所群发了投标邀请,标的是'应对政府调查的紧急法律服务'。六家律所里有三家是专门打药品合规官司的。」
罗明宇打开饭盒。今天是土豆烧肉,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们请律师是他们的事。」
「还有一条。K说安邦的董事长连夜飞了北京,没有买返程票。」
罗明宇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买返程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来。另一种是根本回不来了。」
孙立想了想。「哪种概率大?」
「跟我没关系。」罗明宇喝了一口汤,「红桥的数据交上去了,证据链完整了。后面的事不归我们管。我明天还有两台手术,你让张波把术前准备做好。」
孙立没再多问。
他在红桥待久了,知道罗明宇的脾气——该推的时候推得雷厉风行,该收手的时候绝不越半步线。
但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盘了一笔帐。
安邦制药市值约八十亿人民币。
如果飞行检查的结论是数据造假加GMP严重违规,最轻的结果是召回相关批次丶停产整改;最重的——吊销该品种生产许可证。
八十亿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