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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乞丐死后,阿茅把风铃挖出。装饰的小木屋被踩得稀烂,所幸铜钟只有些锈蚀,摇着还有声音。阿茅把风铃取下藏在怀里,时不时拿出摇晃几下,听着声音也觉得舒服。
这玩意一点用都没有,但是他喜欢。
平远镇上不是没有孤儿,但自个乡亲总会帮衬些,东家赏口饭,西家给块饼,让找些闲活重活出力,讨几文工钱,等大些就能干粗活,自力更生。初时镇上人看阿茅可怜,也跟镇上孤儿一般照顾,给些残羹冷饭,渐渐地知道阿茅手脚不乾净,他是外地人,又不亲昵,发起狠就要打要闹,镇上人渐渐对他厌憎。
正如黄乞丐说的,这世上就没好人。阿茅讨不着就偷,偷不着就抢,这样挨过几个月,眼看就要入冬,天气渐寒,某日阿茅肚子饿极,见着一个少妇提着个纸包,瞧着油润,阿茅馋得口水都滴下来,偷偷尾随,见那妇人行至一处菜摊前,把纸包往旁一搁,对着菜贩指手划脚,讨价还价,阿茅低头摸上前去伸手一捞,神不知鬼不觉将纸包捞走。
原本他这一捞不会出事,偏生阿茅实在太饿,一边走一边打开纸包,见里头是根大过巴掌的酱鸭腿,这哪受得住?就在街上边跑边大口吃了起来。
哪个正经人能这样在大街上现眼?这不明摆着作贼?当下有人叫唤起来。一群人抢上前去,掀翻阿茅,众人气他手脚不乾净,又是外地人,一顿好打,抢他鸭腿。阿茅可不吃亏,打是挨了,鸭腿也要吃,死命往嘴里塞,也不管嚼没嚼烂,咬下就往肚里吞,便是骨刺扎穿上颚,吃得满口是血也不住口。
阿茅挨了好多下,那妇人眼看鸭腿被他吃得剩半截骨头,伸手揪他破衣。衣服破烂,一撕便裂,风铃落下,妇人伸手捡起,以为是个值钱行当,哪知就是个小铜钟,一怒之下远远掷出解气。
阿茅饱餐一顿,却丢了风铃。那是阿茅第一次觉得心疼。那是他身上仅有的,因为「喜欢」而拥有的东西。
他剔出插进上颚的骨刺,嚼细吞下,忍着全身疼,从镇尾走回镇头,绕到卖风铃的铺子。他躲在巷子里许久,等到日正当午,行人渐少,才快步走出。
那瞎眼老头依然坐在柜台后,混浊的老眼无神地望向门外。阿茅这回详细端详,要找个好收藏的。
这些风铃都好漂亮,他想试试哪个声音好听,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看着。上回的铜钟虽好,总觉得还差点什麽,不如门口那串。
他见着个颜色斑斓,像是垂着一串花似的风铃。他不知道这材质叫琉璃,只是瞧着漂亮,摸了摸,觉得易碎,带着不方便。
换个竹制的?可竹子的风铃发出的是什麽声音?他一串串看过去,正自犹豫不决……
「右边那串小铁片风铃,你解下来戴在手腕上,走动也合适。」盲眼老头忽地开口,险些把阿茅吓到跳起。
「你看得见我?」阿茅惊疑不定。可这说不过去,他若不瞎,上回自己怎能偷着风铃?
「上回那串弄丢了?」盲眼老头问,「要不你听听看哪串喜欢,送你。」
「想骗我?等我拿了就喊捉贼?」被揭破手脚的阿茅大怒,「贼屌子,小爷我不蒙!」
他转身就跑,跑得又快又急,又怒又气。这种事他遇过很多次,被揭穿后就是一顿好打,只是没想这瞎老头这麽坏,竟想骗他!
阿茅可没打算就这麽了事,他满怀怨怒,躲在暗处看着那间风铃铺,打算等老头出门,绊他个狗吃屎。
他想起刚才确实看着一串系着铁片的风铃。阿茅心想,真戴在腕上,伸手就是叮叮当当,一想扒就被人活逮,这老头莫不是瞧我傻?
那老头一直没出门,直到黄昏,见无主顾,关上店铺大门径自走了,瞧他走路时拐杖不住前点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瞎子。
原来这老头不住这铺子里?
当天晚上,直至更深夜重,阿茅才又摸回市集。平远镇向来安宁,打更巡守都不谨慎,他躲着火光摸回风铃铺,铺门落了锁,他绕到屋后,一摸窗子,窗子没落锁。
这可是天赐良机,阿茅打算进去偷他娘的个痛快,左右张望无人,掀开窗子翻进去。铺子不大,穿过个小房间就是前头店铺,他摸黑进去,在桌上找着蜡烛,那蜡烛就挨着火摺子,阿茅点了蜡烛,看见桌上放着五六个包子,不禁一愣。
怎麽就这麽把包子搁桌上,不怕放坏吗?
包子旁边放着串风铃,是几个铜片用细线串起,看着精致,正如老头所说,拆下来绑在手腕上倒是别致。
阿茅不禁一愣。
仔细想想,那老头是个瞎子,他准备蜡烛做啥?
「操!操你娘!」阿茅生平第一次觉得被羞辱。他无论偷抢被打被驱赶,都没感到羞愧,唯独这次,他不知道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脸红,觉得羞愧,觉得彻底地,比做乞丐还要更彻底地被看不起。
怒从心起,他不知道这愤怒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