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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自语,说偷这娃儿值当丶值当。阿茅听着着急,呻吟着问了几句,黄乞丐说阿茅是偷来的,他爹娘忙农活,把孩子搁树下遮荫,才三四岁,他想带个孩子讨钱容易,就顺手抱走。
「是多讨了些,不过分口粮养你也费劲。等你年纪大些还能卖,就是长得丑,卖不了好价钱。」黄乞丐打着酒嗝喃喃说着。
阿茅没死,几天后病好了,黄乞丐有些着恼,为的是好日子到头,让阿茅装病总没真的像。若不是瘸腿难照料,黄乞丐真想把阿茅腿打断,起码阿茅认为黄乞丐会这样想。
那是他八岁时的事,差不多那年纪吧。他后来再问黄乞丐自己是打哪偷来的,黄乞丐骂他不要脸,不守分,忘了养育之恩,此后每每问起,必赏他结结实实一顿好打。
为了抢口饭吃,阿茅没少打架,若遇顽童欺凌,他必还手,虽然年纪小,牙齿手肘全都用上,插眼丶撩阴丶砸头,往死里打,全是黄乞丐教的。他年纪幼小却已玩过命,为着半颗馒头被咬掉半只耳朵。
约莫一年前,阿茅跟着黄乞丐来到平远镇。照往例初时几天都能讨到些粮,等镇民日久生厌,施舍冷清,阿茅才去偷抢,待惹起众怒,便换个地方开穴,他们在湘地流浪几年,都是如此。
那是去年七月,很热,他们在市集乞讨,黄乞丐把破衣扎在腰间,露出瘦骨跟满身癞子,阿茅跪在一旁,晒得头晕眼花。
阿茅先注意到的是「叮铃叮铃」的声音。这声音伴着风来,一阵清凉,又像是响到心底深处,清脆嘹亮,好听极了。
阿茅转过头去,见到间小店,铺里挂着串串风铃,声音来自挂在门口的三个一串的小铜钟。小铜钟随风摇曳,风停后仍轻轻荡漾,撞出细细的声音,彷佛听到这声音就清凉了许多。
趁着没人,阿茅摸到店里。看店铺的老头两眼没有光采,无神地望着周围,阿茅瞧出是个瞎子。风铃被挂在墙上,有竹制丶铜制丶木制的,花样奇巧,阿茅很快就被串木制风铃吸引了目光。
那是个小木屋形状的风铃,木屋底下镂空,里头有个小铜钟,铜钟里头有小铜片。阿茅望向那老头,他就坐在柜台后,似乎没发觉自己走进店里。阿茅左手捏着铜片,右手轻轻将风铃从墙上取下,眼睛张望着门外,他作贼作惯,手脚自然利落。
「叮铃叮铃」,门口的风铃响着。
黄乞丐一早瞧出毛病,一问之下才知阿茅偷了串风铃。
「操!偷这干嘛?挂哪?哪有房子给你挂?」黄乞丐重重一巴掌打在阿茅脸上,「那店掌柜是个瞎子,你偷钱啊!偷不着就抢,他是个瞎子,还怕他追上?」
黄乞丐将风铃丢在地上,用力跺了几脚,踩得脚都疼了,要阿茅挖个坑将风铃埋了。
「又不能当又不值钱,被人瞧见就知道偷来的,还不打死你?」
黄乞丐让阿茅去风铃店里偷钱,阿茅去了两次。第一次去,那瞎老头在柜台前寸步不离,从桌下取出个二胡唧唧呜呜拉了起来,阿茅觉得难听,远比不上风铃清脆响亮。第二次去时,老头许是解手,好不容易等他离开座位,才发现抽屉都上了锁。黄乞丐在屋外大声叫嚷,是有人经过的暗号,阿茅忙逃出店去。
阿茅来不及偷着钱,黄乞丐就病了,先是全身浮肿,之后尿血,头晕头痛,吃什麽都吐,几天后在市集上昏倒了。他一身癞子,没人敢去拉他,阿茅半拖半扶才将他带到镇外一间破屋里。找大夫看病是不可能的,黄乞丐但凡有点积蓄都拿去喝酒了。
平远镇上原有的几个乞丐恼他俩外来的抢食,趁机欺凌,打了黄乞丐一顿,阿茅年纪小,权且被放过,只是要他俩快滚,莫死在镇上招晦气。黄乞丐挨打时阿茅就在旁边蹲着看,不叫不拦,只觉得有趣。这一打把原有的病情又熬重几分,黄乞丐揪着阿茅的手,要阿茅去跟打他的乞丐讨钱。
「就说我快病死了,我要是死了,你就去门派告发他们。」黄乞丐说几句喘几口,说几句喘几口,只怕一口气接续不上,就要去了,「他们怕事,会给钱,你尽管张大嘴要。拿了钱……帮我请个大夫,抓两副药……」
阿茅真去要钱,但没讨着多少,都是一般穷苦人,就得个两三百文。阿茅没去找大夫,更没帮黄乞丐抓药。黄乞丐口渴了要喝水,阿茅就递水给他,喝了一碗又一碗,黄乞丐说饿,阿茅就定定看着他,黄乞丐怎麽叫骂,阿茅就是不睬他。
不是说辛苦挣来的银钱粮食送给非亲非故的人何止犯贱,直是贱到骨子里?
黄乞丐两天后病死,阿茅没力气埋他,先通知门派验尸,验出伤痕,把一众围殴打人的乞丐抓起,这都是地方上的无赖,问个伤人致死,各打二十杖,收监都嫌浪费米饭,通通赶出平远镇。
黄乞丐烧成一坛灰,阿茅也没埋,就泼撒在村外树林里,把那坛子卖了十几文。
黄乞丐剩下的只有那捆茅草,现在只属于阿茅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