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回忆的潮水,汹涌地冲破了时间的堤坝,将崇祯皇帝的意识,带回到了那个让他真正从「中兴之主」的梦想中彻底惊醒的年份——崇祯十年。
那一年,他接到了来自修真司的最紧急丶也最绝望的密报。那份用朱砂密写的奏疏,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玄铁盒中,由专职负责传递「天字级」机密的内廷供奉,不计代价丶星夜兼程地送到他的御前。当他打开铁盒,看到那张薄如蝉翼的金丝纸上,仅仅写着一句话时,他感觉整个乾清宫的温度,都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奏疏的内容极其简短,表达的内容却足以让天地变色:
地下的那个东西,在沉寂了十年之后,终于……再次苏醒了。
……
从那一刻起,崇祯皇帝知道,他所要面对的,不再是可以通过权谋丶勤政或是沙场征伐就能解决的「凡间之患」。他所要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丶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的人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丶却又相互纠缠丶相互撕扯的世界。
在「表世界」,他是大明的君主,是天下亿万臣民的天子。他依旧日理万机,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着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奏疏。
那些来自西北的奏疏,每一份都如同浸满了血泪的尖刀。陕西大旱,颗粒无收,奏报上说「赤地千里,人相食」,那冰冷的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是多少绝望的灵魂在哀嚎?流寇张献忠再次复起,陷凤阳,掘皇陵,其势滔天,这不仅仅是对他朱家江山的挑衅,更是对他这位天子威严最恶毒的羞辱。他能想像到,当太祖皇帝的陵寝被那些乱兵挖掘焚毁时,远在京师的他,其身上的「龙脉气运」,也会随之动荡丶衰败。
那些来自中原的奏疏,则描绘着另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河南蝗灾,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连树皮都被啃食殆尽。奏报中,地方官用颤抖的笔触写下「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之事,时有耳闻」,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而湖广丶四川,则早已是兵匪横行,民不聊生。左良玉等边军骄兵悍将,打着「剿匪」的旗号,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名为朝廷兵马,实为地方军阀。他们对流寇,往往是虚与委蛇,保存实力;对百姓,却是敲骨吸髓,横征-暴敛,其危害,甚至远胜于流寇本身。
更不必说,关外的建奴,则如同盘踞在卧榻之侧的饿狼,不断地叩关南下,每一次入寇,都如同锋利的刀子,在大明这具早已羸弱不堪的身体上,割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他依旧要强打着精神,在每日的早朝之上,面对着那些只知空谈丶相互攻讦的文官集团,进行着无休止的丶令人疲惫的周旋。
他至今还记得,崇祯十二年,为了筹措辽东的军饷,他在朝堂之上,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与户部尚书和满朝文武商议。
「众位爱卿,」他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道貌岸然的身影,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辽东军情紧急,边关将士已数月未得粮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此,何以御敌?朕欲从内帑之中,再拨出十万两白银,但仍有二十万两之缺口。还望诸位爱卿,与朕同心,共渡国难。」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非是臣不愿为国分忧,实乃……国库空虚,早已无银可发啊!连年天灾,各地赈济,早已将国库掏空。如今,便是要臣刮地三尺,也……也再刮不出一两银子了啊!」
崇祯看着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他知道,这位尚书大人,在京城的宅邸,富丽堂皇,堪比王府;他在江南老家的田产,更是连绵数千顷,每年光是田租,就不下数十万两白银。
「那麽,依爱卿之见,又该当如何?」崇祯强忍着怒火,冷冷地问道。
立刻,一位平日里以「清流」自居的都察院御史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当今天下之困,不在国库,而在民生!辽东耗费巨大,早已是国之巨寇。与其不断增兵加饷,不如效仿前朝,与建奴议和,休养生息,方是上策!」
另一位来自东林党的阁臣,也立刻附和道:「臣附议!且,加征三饷,早已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若再增赋税,恐激起更多民变。为今之计,唯有节流,裁撤边军,削减开支,方能缓解燃眉之急!」
崇祯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头顶!
议和?当年皇兄就是因为议和之事,才被天下士人诟病至今!现在,他们又要让朕重蹈覆辙?
裁撤边军?没有了边军,难道要用他们这些文官的笔杆子,去抵挡建奴的铁骑吗?!
他愤怒过,咆哮过,甚至当庭将几个只会空谈误国的言官,罢官免职,廷杖示众。但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扫清了一片障碍,可以大展拳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