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余烬、新芽与第五代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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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余烬、新芽与第五代的计算(第1/2页)
    1723-1730年
    阿姆斯特丹的秋天来得一年比一年萧索,或者说,是观察者的眼睛一年比一年更能看见萧索。1723年的十月,扬二世坐在航运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窗玻璃上的雨痕看出去,港口的船只依然稠密如鲱鱼群,但他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空船等待货单,有多少是抵押给银行却运不值钱货物的幽灵船。
    七十四岁的他,手边的账本摊开着最新季度的报表:收入栏的数字像退潮般稳定下降,支出栏却像涨潮般顽固上升。医生说他心脏的状况“令人担忧但尚可管理”,他觉得这话用来形容荷兰经济也很合适。
    秘书敲门进来,带来一个年轻人——不,已经不算年轻了,三十岁左右,但在他眼中仍是孩子。
    “威廉先生来了。”
    威廉——扬二世的孙子,现在三十岁整,三年前自己的投资公司在南海泡沫中损失惨重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最近又以新面貌出现。他今天没穿交易所那种过于正式的服装,而是简单的深色外套,看起来更像是学者而非金融家。
    “祖父,”威廉礼貌地点头,眼神里有种扬二世不熟悉的光芒——不是狂热,是某种冷静的探索欲,“我想和您谈谈公司的事。”
    “又是新的‘金融产品’?”扬二世略带讽刺地问,但语气缓和,因为他其实欣赏孙子的头脑,即使不理解孙子的世界。
    “不,是更根本的问题。”威廉走到墙边的海图前,“范德维尔德航运公司,成立于……1678年?战后重建时期。主要航线:波罗的海木材和铁,地中海葡萄酒和橄榄油,偶尔接军方合同。传统、可靠、但……”
    “但利润率在下降,我知道。竞争加剧,成本上升,英国船更便宜,法国关税更高。你要说的新意是什么?”
    威廉转身:“新意是,我们可能在看错误的地图。祖父,您看世界的方式是航线、港口、货物。但真正驱动贸易的不是这些,是……”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是信息差、信用网络、风险定价。阿姆斯特丹还在交易鲱鱼和香料,但伦敦已经在交易未来、交易概率、交易‘如果’。”
    “说具体点。”
    “具体就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某家英国航运公司,是劳埃德咖啡馆里那些为船舶风险定价的人。他们不拥有一艘船,但决定哪艘船能得到保险、以什么利率、从而决定哪艘船能出航。”威廉的语速加快,“还有,我们依赖的VOC……您知道他们最新的财务把戏吗?”
    扬二世示意他继续。
    “他们在发行‘香料期货债券’。不是用已有香料做抵押,是用‘预期未来五年肉豆蔻收成’的估值做抵押。然后这些债券被切成碎片,重新包装,再出售。”威廉苦笑,“我在交易所见过最离谱的产品:一份基于‘假设VOC在班达群岛发现新肉豆蔻树林’可能性的期权合约。假设!没有树,只有假设。”
    扬二世沉默了很久。雨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计数。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终于问。
    “两条路,”威廉竖起两根手指,“一,完全转型:卖掉实体船只,转型为航运金融和风险管理公司。我们比任何人都懂航运的实际风险,可以用这个知识来定价、交易、赚钱——不用自己开船。二,极端务实:放弃长途贸易,专注短途、可靠、基础物资的运输。像……像曾曾祖父时代的鲱鱼贸易,短平快,不追求暴利,追求稳定。”
    “你选哪条?”
    “我选第一条,因为那是未来。但公司应该选第二条,因为……”威廉难得地犹豫了,“因为我们姓范德维尔德。我们的根基是实体货物、真实航线、可触摸的风险。金融是幻影,虽然诱人。”
    扬二世惊讶地看着孙子。这孩子在泡沫破裂后似乎学到了比赚钱更重要的东西:自知之明。
    “那就第二条,”他说,“但需要改革。我们需要更小的船、更灵活的航线、更低的成本。还有……”他停顿,“需要你参与管理。不是作为金融天才,而是作为需要学习实体业务的继承人。”
    威廉点头:“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我要带一个人进公司。我的表妹,卡特琳娜的女儿索菲亚,刚从巴黎回来。”
    “那个跟伏尔泰混在一起的女孩?”扬二世皱眉。
    “她不是‘混在一起’,是在协助他整理荷兰思想家的著作。而且她带回了一些……有趣的见解。”
    索菲亚·范德维尔德踏入家族公司会议室时,带来了一股不属于阿姆斯特丹的气息。不是香水味——她穿着简单,深蓝色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而是一种思想的气场。二十二岁,黑发,眼睛像她外祖母玛丽亚一样锐利,但多了一种哲学家的疏离感。
    “谢谢您见我,外叔公,”她称呼扬二世的正式头衔,“威廉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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