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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官声前程,便是同僚耻笑,也足以令他无地自容。
刘泽清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咳。」
伍守阳忍不住轻咳一声:
「请尚书莫要为难刘将军了。岂有让朝廷命官、有道之士,为人奴仆之理?于礼法,于国体,皆有不妥。」
仿佛听到什么迂阔之论。
「伍先生此言,仍拘泥于俗世虚名,未见大道真容。」
周延儒轻笑道:
「自古日月星辰有行次,山川河岳有高低,人伦社会有贵贱。」
「一切上下、尊卑、主从形质,可称【奴】道。」
「【奴】非贬词,非俗识所谓之贱役。」
「而是天地间最根本的礼法。」
「是万物各安其分、各守其位的至正之礼。」
「老夫观你刘泽清,自协防台湾以来,筹备大会诸事,尚算勤勉得力。见你材质尚可,才予机缘,践行【奴】道至礼。」
周延儒言语如锤,敲打在刘泽清心头:
「且看世上多少人汲汲营营,欲附上修而不得?便是往日自诩圣裔、尊荣无比的人物……」
周延儒袍袖微拂。
刘泽清、伍守阳,乃至一直闭目默诵的圆悟、圆信,皆不由自主地顺周延儒示意方向,向廊台内侧。
只见房中阴影,隐约可见一把结实木椅。
椅缚一人,披头散发,身上缠满锁链,自脖颈环绕至胸腹,紧密捆缚住双臂与双腿,动弹不得。
口鼻亦被厚厚的黑布勒住,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似感应到众人的目光,被缚老者身躯扭动,脖颈奋力后仰。
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撞击地面,听得格外刺耳惊心。
圆信低诵佛号,声带悲悯:
「阿弥陀佛……罢儒尊道至今已近二十载。孔氏不复当年煊赫,纵有千般不是,周施主杀了即可,何苦折辱于他?」
周延儒本欲坐回茶案。
闻得诘问,瞰向眉头紧蹙的圆信和尚。
「人,自然要杀。」
「但不是现在。」
茶案炉上坐著把黄铜壶。
炭火未熄,内中滚水正沸。
周延儒伸手,将整壶沸水提起,向廊台内侧边走边言:
「三位有所不知。」
「崇祯二年,陛下于文华殿首次垂示五大国策。彼时,这位孔先生亦在其列。」
「可惜他不悟天心,以『微言大义』当庭抗辩,语多悖妄。」
「陛下灵符封口,让他不能再妖言惑众。」
说话间,周延儒完全踏入房中,立于剧烈挣扎的孔胤植身侧。
「这样一个口不能言,初时连饮食都需从鼻孔强灌流质,本该早早饥渴衰弱而死的老人。」
「非但活到今日,还成了胎息四层修士。」
周延儒目光在圆悟、圆信、伍守阳脸上缓缓扫过,落在刘泽清惊疑不定的面上。
「他是如何办到的?」
话音未落。
周延儒左手随意一挥。
勒缚孔胤植口鼻之上的厚重黑布,应声而落。
一道狰狞无比的伤疤显露。
伤痕呈扭曲的长方形,自左颊颌角下方起,横贯唇部上方,斜切至右颊颌角之下,复又向下延伸,绕过下颌底部,回环至起始点。
简单来说:
皮肉被完整地剥除了。
口部成了直接暴露牙龈与齿列的幽暗窟窿,不见丝毫唇形。
此刻,孔胤植「嘴」急促开阖,发出「嗬……嘶……」气声。
虽不成字词,但必是最恶毒的咒骂。
周延儒自顾自道:
「起初,孔家人想方设法,维系其命。」
「然孔老先生自觉生不如死,于某日持得利刃,对镜自视,沿无法剥离的灵符边缘,将皮肉割开。」
「粘连甚紧,割得更深,直至见骨。」
「如此,方将灵符连皮带肉,一同揭去。」
廊外,圆悟面皮微微抽动。
伍守阳有些不安地盯著杯中茶水,想不通周延儒好端端地,为何要说这些。
「往后,他从贼修李自成手中,购得种窍丸。并修【医】道中小术,指著治愈创伤。」
周延儒摇了摇头:
「可惜啊,无论他如何运使法术,伤痕始终无法愈合。」
「于是他便将这怨怼,悉数归咎陛下,归咎朝廷。」
「自老夫主政山东以来,他潜藏于民间,四处散播不满,百般阻挠【衍民育真】之推行。」
「更暗中联络、煽动、资助所谓『儒修』,与我作对,妄图复辟其旧日尊荣。」
孔胤植似被周延儒的话语再次刺激,嘴里嗬嗬之声更急,血沫随急促气流被喷溅出许多。
周延儒略略侧头,做出恍然模样:
「哦,瞧这情形……想来是衍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