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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仍在继续。
老母驴将驴崽拱到石像旁。
驴崽发出倦怠的「嗯啊」啼叫,缩身依偎在石像底座。
随后,老母驴缓缓「站」了起来。
它起身的姿态带著毛驴特有的笨拙:
后腿先蹬直,前蹄离地,腰腹肌肉绷紧,整个身躯晃晃悠悠向上抬升。
笨拙中隐隐又透著人的架势:
两条后腿直立支撑身体,前蹄微微抬起,蹄尖朝内扣著,似妇人敛手而立。
站直之后,它头顶的鬃毛格外浓密修长,顺脖颈披散下来。
额头的褶皱,粗糙的皮肤,愈合增生的陈年伤疤,无异不在向黑袍人透露:
此驴曾经为人干过不少活。
「嗯啊——昂——」
老母驴仰头发出悠长的啼叫,夹杂如锈铁摩擦的刺耳声波,层层迭迭在狭窄石庙内回荡。
黑袍人白纸面具的额头处,微微皱起,双手掐诀。
「【噤声术】。」
抵消了涌入耳道的声波冲击。
旋即,白面黑袍人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陵驴怪的传说,我听了好些年。」
「本以为,要么是修士话本子里的杜撰,要么……是高起潜与阮大铖编出驴怪的名头,将失踪人口的帐算上。」
他停在老母驴一丈外,纸面具转向它:
「没想到,还真有你这鬼东西。」
老母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
「可按崇祯十五年,内阁颁发的【修士常识】记载——妖类需在灵机充沛之地浸泡至少五十年,吸纳日月精华,方能诞生灵智。」
他上下打量驴怪,摇了摇头:
「看你的模样,不仅开了灵智,还修得【幻】道法术——难怪官修多次入山搜寻,也找不到你踪迹。」
听到这话,老母驴突然咧开嘴。
「咯咯咯……」
怪笑声尖细扭曲。
妇人的腔调与驴鸣的粗嘎。
两种音色糅合在一起,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人修……人修……」
它歪了歪头,眼珠盯著黑袍人:
「我不仅会说话、会法术……还能护著我的驴崽,在这里安身呢!」
说完,这老驴不知从哪摸出把脏兮兮的木梳。
梳子木质发黑,半截梳齿已断,沾著几缕干涸的血渍。
它侧过头,像妇人梳头般,用前蹄笨拙地夹住,一下、一下,梳理头顶垂下来的鬃毛。
「我只知道江南是我的家,我现在就在家里,家里有好多『美食』等著我。」
它一边梳,一边笑道:
「这些美食啊,外表看著和我以前的主人一样,可吃起来……啧,难吃要死,肉柴,没味。」
它咂了咂嘴,似在回味:
「后来我才知道,只有你们这些服过种窍丸的修士,肉才合我的胃口。嗯嗯,筋脉有嚼劲,丹田处最是鲜美……」
「十八年前,我本想回家之后大吃特吃的。」
老母驴停下梳子,仰头露出怀念的神色。
「可我在回家的路上,呃……怎么说呢?哦,我遇到个怪人。」
黑袍人静静听著,纸面具纹丝不动。
「怪人给了我几句告诫,还传了我法术……我这才知道,光会吃不行,还得会藏。」
黑袍人心头微动。
「他告诫你什么?」
老母驴把木梳往头顶鬃毛间一插,稳稳卡在浓密的毛发里,像戴了顶古怪的小冠。
「我凭什么告诉你?」
老母驴露出一个近乎讥讽的表情:
「当我傻吗?」
它伸出条前蹄,指向白面黑袍人:
「你无端出现,打搅我用餐,放跑了我盯上的美食……」
蹄子在空气中虚点:
「难道不该给点补偿?」
「你想要什么?」
老母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扫过严实的黑袍,扫过空白的面具,咂了咂嘴:
「哎呀,看你这怪样子,吕母我只觉瘆得慌。还是刚刚逃走的那个皮相好看些,细皮嫩肉,想必……」
话锋一转:
「不过你看起来修为更高,够我吃四顿。」
它收回蹄子,在胸前搓了搓,像人摩拳擦掌。
黑袍人继续追问:
「这些年,你吃了多少个修士?」
老母驴摇脑袋,晃动木梳:
「不算多。那个怪人教过我,如果专门盯著修士吃,朝廷的修士把地全部翻一遍,也要把我抓到。」
「那个词叫『掘地三尺』。」
「差不多吧。」
老母驴歪头,似在回忆怪人的教导:
「他叮嘱我换著吃——每吃十个凡人,再吃一个修士。而且修士的修为还不能太高,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