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色彩的字。还有这里,‘见老兵持鸟铳试射……问之,曰……上官不语。’这种对话场景的还原,更像现场笔记,而不是整理后的报告。”
他翻到那行批注:“最关键的是这句‘技之失,国之衰始也’。这已经超出具体事务,上升到治国理念的批判了。敢在文书上写这种话,要么是私下记录,要么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
陈思源想起李教授的话:历史研究要看大势,不要纠缠细节。
但正是这些细节,这些被“大势”掩盖的个体声音,可能才更接近真相。
“周老师,您刚才说研究海防,”陈思源转换话题,“那您对文书里提到的‘唐船遗制’‘闽广商船造于私坊者,航速载重皆逾官船’这段怎么看?”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打开那本《筹海图编》,翻到某一页:“郑若曾在这本书里记载,嘉靖年间,福建民间私造的大船,‘舟大者广三丈五六尺,长十余丈,小者广两丈,长约七八丈’,而同期官方战船,‘福船高大如楼,可容百人,然笨重迟缓,不如民船便捷’。”
他指着书中的插图:“明代中后期,沿海走私贸易兴盛,民间造船技术其实在快速发展。但因为海禁政策,这些技术不能公开,官方船厂又因腐败和管理僵化而衰落。到了明末,郑成功家族能建立起强大的水师,很大程度上就是吸纳了这些民间技术和人才。”
“所以沉翁说的‘技之失’,可能不仅指官方技术的失传,还包括民间技术被压制、无法纳入国家体系?”
“对。”周明远合上书,“这就是最可惜的地方。一个文明的技术进步,需要官民互动,需要知识共享。但明朝后期,官方体制僵化,民间活力又被压制,等到危机来临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这份文书里有提到具体地点吗?比如检查的是哪个卫所?”
陈思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原文有,但我发帖时隐去了。是宁波卫和定海卫。”
“宁波卫……”周明远若有所思,“崇祯十年到十五年,担任浙江巡抚的是王应华。这个人我研究过,是个实干派,确实整顿过海防。但史料记载有限。如果你这份记录是真的,那很可能就是王应华任内某次巡查的产物。”
他看了眼手表:“我下午还有个会,得走了。陈同学,这份文书很重要。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真正懂行的专家,做更专业的鉴定。当然,前提是你信得过我。”
陈思源考虑了几秒,点点头:“好。谢谢周老师。”
“别客气。”周明远站起身,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只有名字和邮箱,“保持联系。另外,最近网上风气不太好,你……多小心。”
他拿起那本《筹海图编》,推门离开。
陈思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下,然后低头看那张名片。
周明远。人民出版社古籍分社编辑。
手指摩挲着名片粗糙的质地,他忽然感到一丝暖意——在这个充满戒备和猜疑的世界里,还有人愿意因为几张残页,认真坐下来聊一个下午。
二
下午两点半,陈思源按照地址找到“博古斋”。
店铺在琉璃厂西街深处,门面古色古香,黑漆金字招牌已经有些褪色。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光线昏暗,两排高高的博古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瓷器、铜器、玉器、木雕。空气中有檀香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戴着单眼放大镜,仔细端详手里的一枚古钱。
听到铃声,老人抬起头——正是谭老板。七十多岁,清瘦,头发全白但梳得整齐,脸上皱纹深刻,眼睛却异常明亮。
“谭老师,我是陈思源,昨天跟您约好的。”
谭老板放下放大镜,打量了他几眼:“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陈思源从背包里取出装残页的透明保护夹,双手递过去。
谭老板没接,指了指柜台:“放这儿。”
等陈思源放好,他才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拿起一个带LED灯的放大镜。打开保护夹时,他的动作轻得像在触碰蝴蝶翅膀。
第一眼,他就“咦”了一声。
接下来的十分钟,店里安静得只有老人轻微的呼吸声。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观察纸张的纹理、墨迹的渗透、虫蛀的形态。当看到那个被抹去的红印时,他调亮了LED灯,几乎把放大镜贴在纸上。
最后,他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抬头看陈思源:“哪儿来的?”
“潘家园收的。”
“花了多少?”
“两百。”
谭老板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捡大漏了。”
陈思源心跳漏了一拍:“您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