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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人，”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您…您送奴婢走吧。”
傅恒怔住了。
“你说什么？”
“奴婢走。”妲己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大人对奴婢的恩情，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但奴婢不能连累大人，不能连累富察家。”
她说这话时，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毁了傅恒。
傅恒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丫头…到这种时候，还在为他着想。
“傻丫头，”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我要是舍得让你走，还会跟你说这些吗？”
“大人……”
“皇上给了我三日时间。”傅恒低头，看着她，“这三日，我会想办法。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妲己靠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如果没办法呢？”
“那就一起走。”傅恒说，“大不了这官我不做了，这爵位我不要了。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妲己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能被他这样护着，哪怕只有一天，也值了。
“大人，”她轻声说，“奴婢何德何能…”
“别这么说。”傅恒捧起她的脸，“小妩，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妲己回应着他，眼泪混在吻里，又咸又苦。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只剩下彼此。
三日后，傅恒又进宫了。
妲己在府里等着，从日出等到日落。
傍晚时分，傅恒回来了。
他脸色疲惫，眼里却有光。
“皇上答应了。”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妲己愣住了。
“答应了什么？”
“答应让你留下。”傅恒握住她的手，“但有一个条件，你要改名换姓，抹去过去的一切。从此以后，这世上没有苏妩，只有瓜尔佳氏·婉容。”
妲己眼泪掉了下来。
“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傅恒沉默了片刻。
“我用西北战事的军功，换了你。”他说，“皇上本来要封我为一等公，我辞了。我说，我只要一个恩典，让你留在我身边。”
一等公。
那是多少武将梦寐以求的爵位。
他就这么辞了？
“大人，不值得……”
“值得。”傅恒看着她，“小妩，爵位可以再挣，军功可以再立。可你只有一个，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妲己扑进他怀里，
“大人，”她在他怀里，轻声说，“奴婢…不，妾身，会一辈子对您好。”
傅恒抱紧她，眼里有泪光。
窗外，梅花落了。
春天要来了。
改名换姓的仪式定在三月初三。
那日天气出奇的好，妲己穿着傅恒特意为她准备的浅粉色绣梅袄裙，坐在妆台前。
青莲不在了，为她梳妆的是采薇，老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做事稳妥，话也不多。
采薇的手很稳，梳子轻轻划过发丝，动作轻柔。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
“姑娘今日真好看。”
妲己从镜中看着她，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她知道采薇是老夫人派来的，老夫人虽然接受了她的存在，却也要确保她知道分寸。
“姑娘，”采薇一边为她插簪，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奴婢听说…夫人那边不太好。”
“怎么不好？”
“绝食三日了。”采薇压低声音，“送去的饭菜都原封不动退回来，连水也不喝。看守的婆子说，夫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眼神却亮得吓人，一直念叨着…要见大人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妲己知道尔晴恨她，恨不得她死，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采薇，”妲己问，“你说…大人会去吗？”
采薇顿了顿，继续为她整理发髻：“奴婢不敢妄议主子的事。但奴婢觉得夫妻一场，总该有个了断。”
这话说得委婉，却点明了要害。
妲己沉默了。
是啊，夫妻一场，哪怕没有爱，也有名分，有责任，有那个叫福康安的孩子…
“好了吗？”门外传来傅恒的声音。
妲己回过神，对镜最后整理了一下鬓发，应道：“好了。”
她起身开门。
傅恒站在门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衬得他越发挺拔清俊。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真好看。”他说。
“大人别取笑妾身。”
“不是取笑。”傅恒牵起她的手，“走吧，老夫人等着呢。”
采薇默默退到一旁，垂首恭送。
正院的堂屋里，富察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复杂。
她不喜欢妲己。
一个罪臣之女，宫女出身，怎么能进富察家的门？
可她也恨尔晴。
那女人心肠歹毒，逼死了丫鬟就算了，还想害傅恒。
两害相权，她只能选一个不那么糟的。
“来了。”她看着走进来的两人，声音淡淡的。
傅恒牵着妲己跪下。
“母亲，”他说，“今日起，婉容就是儿子的侧室。还请母亲…多多照拂。”
老夫人看着妲己低垂的头，许久，叹了口气。
“起来吧。”
两人起身。
老夫人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递给妲己：“这是富察家给的礼。你收着，以后好好伺候傅恒。”
锦盒里是一支金镶玉的步摇，做工精细，却不是正室该有的样式。
婉容明白，这是老夫人在提醒她。
侧室就是侧室，永远越不过正室去。
“谢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傅恒：“尔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傅恒脸色沉了沉。
“儿子自有分寸。”
“分寸？”老夫人苦笑，“傅恒，我知道你恨她，可你们终究是夫妻。还有福康安…那孩子虽不是你亲生，可终究叫了你三年父亲。你真要看着他母亲死在佛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