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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著干裂的嘴角滑落,滴在麻布裙上。
奎托斯看著她。
思绪飘回了几天前,他把她带回了这片盐碱地。
带回来的第一个夜晚,木屋里点著黯淡的油灯。
他看著坐在干草铺上的女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
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一片茫然。
奎托斯等了一会儿。
他看著窗外那片刚被他用血汗翻开的土地。
「————那就叫丽珊德拉。」
很朴素的名字。
但没办法,他并不擅长言辞。
也不懂荷马嘴中那些繁复华丽的辞藻。
摇摇头,奎托斯空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女人正捧著水瓢的右手腕。
将其禁在手中。
而在翻转女人苍白手掌之后,眉头不禁拧在一起。
掌心上赫然肿胀著四个破溃的水泡。
血水混合著泥土,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硬痂。
丽珊德拉在农庄里,展现出了极其骇人的学习能力。
这对任何一个急需劳动力的农庄来说本该是天大的好事,但问题是..
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经验性常识。
她的脑子里似乎没有危险的概念。
奎托斯依然记得前天夜里,灶台里的松木烧得正旺。
她蹲在火边,盯著跳跃的橘红色火苗,直接伸出手就去抓。
奎托斯骇得一把攥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扯得倒摔在干草堆上,火星燎焦了她的发梢。
昨天中午吃饭。她拿著一块风干的肉干,不知道咀嚼,仰起脖子试图整块吞咽。肉块卡在气管,将她脸憋得青紫,依然没有发出半点求救的声音。奎托斯不得不给了她一拳,这才让肉吐了出来。
而今天上午搬运田埂上的碎石。
她抱著一块超过自身体重三分之一的青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然后她的双臂肌肉就开始痉挛了。
但却没停下。
因为她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
直到肌肉群瘫痪了,那块青石才砸在脚边。
这是一个让奎托斯都无奈的女人。
他突然有些理解远在群山之间的那个男人了。
当年父亲看著自己徒手砸烂陶罐、把毒蛇当面条捏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想把人直接塞进土里沤肥的暴躁心情。
松开她的手。
奎托斯转身走向木屋角落,从挂在墙上的小布袋里掏出一个粗糙的陶罐。这是他用后山生长的几味止血草药捣碎混合而成的,是半人马贤者的草药秘籍里提过的土方子。
他走回来将陶罐重重搁在丽珊德拉身旁的石桌上。
「记得涂。」
奎托斯抛下这句指令,便转身走向农具棚。
丽珊德拉放下木瓢,目光迟滞地落在那个陶罐上。
她点了点头,将陶罐拢入袖口。
奎托斯走得很放心。
他知道她一定会涂,而且会涂得完美。因为这女人的学习速度已经到了诡异的地步。
任何动作,只需要在她面前示范一次,她就能像镜子一样重现。
教她播种,奎托斯示范了一次入土的深度和覆土的力度。她第二次的动作,便和他分毫不差。
教她切菜,她第三刀落下开始,案板上每一片根茎的厚度,都在阳光下透出绝对一致的透光率。
这种学习速度其实很不正常。
奎托斯当然注意到了。
但他不在乎。
能干活就行。
那个男人曾经叼著草根说过:「希波吕忒在咱们家是宝贝,懂么?」
「这种不需要付工资、而且还什么都会的顶级帮工,可遇而不可求。」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奎托斯觉得受益匪浅。
只不过...
「这种帮工还有么?」小时候的他问。
然后父亲就不说话了,只是皱著眉,看向沉辈去的夕阳。
不知在想些旧么。
农场的生活平淡如水。
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而几个月的时间后,丽珊德拉就已幸争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成长为一个能独立完成扑部分农活的人。
——
对奎托斯的依附,也如此在这种诡异的日常中悄然生根。
不是旧么风花雪月的爱亏,就是平平无奇的生物本能。
他给了她名字、食物、住所。
在她被洗白的认知废墟上,奎托斯这个名字,就是安全的唯一等价物。
只要在田间劳作,她永远默默地跟在奎托斯身后。
不多不少,保持著几步开外。
他挥,她便弯腰捡石块。他停下擦汗,她便站直身躯。
她学会了说话。
虽然全是简单的功能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