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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县府内。李泰拿着一把扫帚，怒气冲冲地从后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怒气，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谁要吃我的猪？！谁要吃我的猪？！”李道宗看到李泰这副模样，顿时笑了起来，故意逗他：“...夕阳熔金，将李家村的土墙、茅顶、田埂都染成一片暖橘色。炊烟本该在此时袅袅升起，可这新落成的黄土院落里，却只有灶膛里一星微弱的火苗，在灶口幽幽地喘息，像只刚被掐住脖子又松开的雀儿，奄奄一息。李世蹲在灶前，手里捏着一把枯草，脸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不是热的，是急的。他第三次把干草塞进灶膛——火苗“噗”地腾起半尺高，烧得灶膛内壁发红，可那锅里半瓢冷水，依旧纹丝不动，连个气泡都不肯打。水面上浮着几粒稗子米，是老汉临走前硬塞给他们的“新丰糙米”，灰扑扑的，沉在锅底，像几粒被遗弃的沙砾。“先生……这火，它不听使唤。”李泰声音蔫蔫的，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委屈，手还保持着往灶膛里塞草的姿势，枯草梗子从指缝里戳出来，活像几根倔强的胡须。温禾懒洋洋倚在灶房门框上，双手抱臂，脚尖点着青石门槛，目光越过李泰毛茸茸的后脑勺，落在那口铁锅上。灶膛里的火苗正一点点矮下去，像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下一簇黯淡的蓝芯，在灰烬边缘苟延残喘。“火要‘活’，不是‘死’。”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你塞草，是塞柴，是塞命。草太碎，压得太实，风进不去，火就憋死了。火要喘气，喘得匀，才烧得旺。”李泰闻言，下意识松了松手指。那把枯草簌簌散开，滑落进灶膛。他笨拙地扒拉开几根压得过紧的粗柴，露出底下灰白的余烬。温禾没再说话，只是屈起食指，轻轻叩了叩灶膛外壁。“咚、咚、咚。”三声，不疾不徐。李泰屏住呼吸，盯着那灶膛。片刻，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流仿佛被这叩击唤醒，悄然钻入灶膛底部。那簇将熄的蓝芯猛地一跳，倏然膨胀，橘红火焰如活蛇般窜起，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噼啪”声。锅底的水终于开始不安分地蠕动，细小的气泡试探着，一个接一个，怯生生地浮上水面，破裂，又浮起。李泰眼睛亮了，像被火苗点亮的两盏小灯。“成了！”他声音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温禾却已转身，踱到院中那口盛满清水的陶缸旁。缸沿粗糙，沁着凉意。他伸手探入水中，指尖搅动，浑浊的泥沙缓缓沉淀。水波晃荡，映出他清隽的侧脸，还有远处李恪正弯腰，用一块磨刀石细细打磨锄头刃口的背影。那锄头是老汉送来的，黝黑沉重，刃口泛着冷光。“阿耶，”李恪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沉稳，“这锄头，刃口薄了些，翻新垄时，怕容易卷。”李泰民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双被李世扔上屋顶的布鞋，仰头望着茅草顶，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听见李恪的话，他下意识应了一声，目光却仍死死黏在屋顶上，仿佛那双鞋是他的王冠，丢了便是失国。“卷？不会。”温禾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李恪身侧，接过那沉甸甸的锄头。他拇指随意在刃口一抹，感受着那微涩的金属触感，随即手腕一翻，锄头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微光，稳稳钉入院角松软的泥土。他并未用力，锄尖只是轻巧地挑起一捧湿润的黑土，土块松散，断面齐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滞涩。“看，刃口是薄，是韧。”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土性软，不需硬劈，需的是‘顺’。顺着土的脾气走，它便服帖。”李恪低头看着那截露出泥土的锄柄，又抬眼看向温禾平静无波的眼。那眼神里没有说教，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土地肌理的熟稔与尊重。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嗯”，重新握紧了锄柄，俯身，学着温禾方才的动作，将锄尖探入泥土深处，缓缓向前推去。这一次，锄刃破开泥土的声音，低沉而流畅，像一首古老的歌谣。院角，李承乾和李恪并肩而立，两人皆沉默着，手中各持一把扫帚，一下，又一下，清扫着青石板缝隙里顽固的尘土与草籽。动作并不迅捷，却异常专注。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沙，单调，却奇异的安稳。他们不再像初来时那般，眼神里带着审视与疏离，而是真正沉入这方寸之地，仿佛每一粒被扫起的微尘，都关乎脚下这片土地的呼吸。李泰民终于放弃了与屋顶的对峙，悻悻地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那双布鞋还在屋顶上躺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冽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迅速消散。他迈步走向院中，脚步比先前沉稳了许多，径直走到温禾身边，目光落在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铁锅上。“水开了。”温禾头也没抬，只道。李泰民点点头，伸手欲揭锅盖。温禾却伸手虚拦了一下：“等三息。”李泰民一愣，依言停下。一息，二息，三息。温禾才颔首：“揭。”锅盖掀开，一股裹挟着谷物清甜气息的白色蒸汽轰然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李泰民下意识眯起眼，待那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