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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亲爱的小芳’。”
林国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封没有拆开,封口处还保留着当年的浆糊痕迹。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泛黄的纸张上,是父亲年轻时的笔迹,比他熟悉的要更显青涩,却饱含着一种滚烫的情感:
“亲爱的小芳:见字如面。离开陈家坳已半月,思念却如野草疯长。城里的街道很宽,楼房很高,可没有你站在槐树下等我收工的身影,一切都显得空荡荡的。我一切都好,勿念。只是……家中阻力甚大,父亲态度坚决。但我心意已决,小芳,等我!等我站稳脚跟,定会想办法接你出来!此心昭昭,天地可鉴。望你珍重,勿要忧心。盼回信。雨,1968年5月20日。”
林国栋的目光死死钉在“此心昭昭,天地可鉴”那几个字上,仿佛被灼伤。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锐利如刀:“这些信……从哪里来的?那个女人……孙桂芳?”
“老槐树下挖出来的。你父亲当年插队陈家坳时,亲手埋下的。”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孙桂芳,就是小芳。她等了你父亲一辈子。从青丝等到白发,等到神志不清,等到家破人亡。”
“不可能!”林国栋几乎是低吼出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父亲……我父亲他……”他想说父亲从未提起过,想说母亲和父亲感情甚笃,想说这一定是陈默为了阻挠拆迁编造的谎言!可那些信,那些笔迹,那些照片……像冰冷的铁证,堵住了他所有辩驳的冲动。
“她今天下午短暂清醒过。”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将孙桂芳断断续续讲述的往事——信件被扣压、她四处寻找无果、最终在绝望和流言中精神崩溃的过程——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林国栋的心上。
“她说,她不信你父亲会负她。她等到最后疯掉,都不信。”陈默最后说道,目光落在林国栋紧握信纸、指节发白的手上,“林总,现在你知道了。那片即将被推平的废墟下,埋着的不仅是一间破土屋,还有一个女人被生生掐断的一生,和你父亲……至死都未能释怀的遗憾。”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进这凝固的空气。林国栋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封半个世纪前的信,看着“等我”那两个字,又缓缓抬头,望向墙上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眼神温和,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此刻,林国栋却从那笑容里,读出了深不见底的孤独和一种他从未理解的、沉重的疲惫。
他想起父亲晚年,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母亲说,那是累的。他也一直以为是累的。可现在……
巨大的矛盾像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他。一边是集团耗费巨大心血规划的商业蓝图,是董事会紧盯的进度,是银行等待放款的合同,是无数员工的饭碗,是他林国栋作为掌舵人不可动摇的权威和必须履行的责任。另一边,是父亲尘封的、鲜血淋漓的往事,是一个疯癫老人被时代碾碎的青春和等待,是陈默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无声的质问——你还要继续碾碎这片土地最后的记忆吗?
他该怎么办?遵循商业逻辑,按原计划推进,用最快的速度抹平一切痕迹,让往事彻底尘封?还是……停下推土机,去成全一段早已被时光埋葬、只剩下痛苦和遗憾的爱情?成全一个疯子的执念?
“林总,”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拆迁的最后期限,是明天下午。”
林国栋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缓缓坐回椅子,将那封沉重的信轻轻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久久没有言语。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推土机的轰鸣,似乎越来越近了。
第八章土地的重量
林国栋猛地睁开眼,办公室里死寂的空气似乎被这动作搅动了一下。窗外,城市天际线已经透出灰白,晨曦正试图刺破厚重的夜幕。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凌晨五点。距离推土机开进陈家坳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
他几乎一夜未眠。那四十七封信,像四十七块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烫。父亲年轻时的笔迹,字里行间滚烫的誓言,与后来那个沉默寡言、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冰冷商业帝国上的父亲,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割裂。他想起父亲晚年,书房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寂,他曾以为那是高处不胜寒的疲惫,如今才明白,那或许是被时光掩埋的、无处诉说的遗憾的重量。
“王助理,”林国栋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通知下去,上午九点,在陈家坳村委办公室,召开全体村民大会。所有涉及拆迁的村民,务必到场。另外,联系陈默先生,请他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