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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每一滴光雨落地，便有一道虚影浮现??有披甲战士、有白衣书生、有妇孺老幼……全是这些年死于非命、未能归阴的孤魂野鬼。
他们茫然四顾，随即齐齐跪伏在地方彻面前，口中喃喃：“谢……谢主召引……”
方彻闭目，心神却延伸至极远之处。他知道，这一刻，整个大陆的阴阳格局已然改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借尸还魂的妖魔、窃取阳寿的鬼王……都将在这场清算中无所遁形。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云峰上。
方青云独自立于悬崖边缘，手中握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原本清晰，此刻却布满裂痕，映不出任何影像。他盯着镜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大哥，你终于动手了么？”
他是方家这一代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方彻同父异母的弟弟。自幼天赋卓绝，却被家族驱逐，流落江湖。表面上看他与方彻毫无瓜葛，实则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因为他知道，只有那个男人活着，自己才有机会复仇。
他们的父亲，方震天，曾是大陆最强的“夜君”，掌握“永夜权杖”，统御十万阴兵。但在十年前一夜之间暴毙，尸体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句遗言：“长夜将至，唯血不熄。”
随后方家分崩离析，嫡系覆灭，旁支争权，最终只剩下方彻与方青云两人苟延残喘。
可他们都明白，父亲之死绝非意外。
“你得到了轮回印信，说明你已经接触到守夜人的传承。”方青云抚摸着破碎的铜镜，低声道，“那么你应该也看到了那段记忆……关于母亲真正的死因。”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当年母亲难产而亡，所有人都说是命数使然。可后来他在一本残卷中发现，母亲竟是被人抽取了“生魂”，用来祭炼某种禁忌之术。而那本残卷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白无咎**。
这个名字，如今已是大陆五大圣宗之一“白莲教”的教主，号称“活佛再世”，受万人敬仰。
但方青云知道，那不过是一具披着人皮的尸傀罢了。
“大哥，你去掀翻阴阳界的秘密，我去撕下白莲教的面具。”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风雪，“等我们把真相拼完整那天，就是长夜终结之时。”
***
数日后，北境边陲。
一座荒废多年的城池静静矗立在戈壁之中，名为“归墟城”。传说这里曾是上古人族与冥族大战的战场，百万亡魂埋骨于此，因此常年阴气缭绕，飞鸟不渡。
此刻，城中央的祭坛上站着一名黑袍男子，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唯有双手裸露在外??那双手惨白如骨，指甲漆黑如墨。
他正缓缓将一滴滴鲜血滴入祭坛凹槽中。每滴血落下，地面便会浮现出一道符文，最终连成一片庞大的阵图。
“第七滴……”他低语，“只要集齐九滴‘夜君之血’，便可重启归墟大阵，召唤冥河倒灌人间。”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忽现一道金光。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破空而来，皆身穿银纹黑袍，胸前绣着一轮弯月徽记。
“夜巡司！”黑袍男子冷哼一声，“你们竟敢追到这里？”
为首的银袍女子冷冷道：“白无咎派你来此行凶，就不怕我们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吗？”
“哈哈哈……”黑袍男子狂笑，“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你们根本不是为了阻止我，而是想借我之手，找到归墟阵眼的位置吧？毕竟……你们也想要冥河之力。”
女子神色不变：“无论谁想染指轮回，都得死。”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刀出鞘，一刀斩下！
天地为之变色。
刀光如月华倾泻，瞬间撕裂虚空，直逼黑袍男子咽喉。后者急忙后退，双手结印，唤出十二具尸傀挡在身前。然而那些尸傀刚一接触刀光，便尽数化为灰烬。
“好快的刀……”他咬牙，“不愧是现任‘守夜人’亲传弟子！”
“我不是她的弟子。”女子淡淡道，“我是她选中的继承者。”
她抬起左手，腕间一道疤痕赫然可见??那是被冥火烧灼过的痕迹，唯有经历过“魂锻”之刑的人才会拥有。
“今晚，归墟城不留活口。”
刀光再起，这一次，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寒芒之下。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幽深地宫中，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宛如蛇眸。
“有趣。”低语响起，“十年了……终于有人触碰到真相的边缘。”
那人缓缓起身，走向墙边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座燃烧的城市，以及站在火海中央的那个少年身影??方彻。
“夜君血脉复苏，轮回印信重现……看来，我也该走出这地底了。”
他伸手抚过镜面，轻声呢喃：
“孩子们，长夜已至，该点灯了。”
***
又是一月过去。
方彻终于结束闭关，下山归来。
此时的他，气质已截然不同。昔日锋芒毕露的锐气被一种深邃的沉静取代，仿佛深渊本身在行走。他的左眼变成了幽蓝色，右眼则是纯白，两色交替流转，宛如昼夜更替。
沿途百姓见之，无不跪拜叩首，称其为“夜启者”。
而在山脚迎接他的，除了旧部之外，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一人是手持长刀的银袍女子，名唤苏月楼；另一人则是满脸风霜的中年道士，背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铁剑。
“你们来了。”方彻平静道。
苏月楼点头：“北境归墟一战，我们截杀了七名白莲教高层，但也付出了三十六名夜巡司成员的性命。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这个。”
她递上一枚玉符。
方彻接过一看，瞳孔微缩。
玉符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癸亥年，祭献夜君之血三滴，启封冥渊之门。”
癸亥年……正是十年前父亲去世那年。
“果然……”他攥紧玉符，“父亲不是病逝，而是被献祭了。”
中年道士叹了口气：“贫道游历天下二十年，只为查清当年真相。如今可以确定，白无咎不过是幕后之人的一枚棋子。真正操控一切的，是一个叫‘烛阴会’的组织。他们信奉‘永夜神’，认为唯有让冥河淹没人间，才能迎来真正的永恒。”
“烛阴会……”方彻低声重复，“听起来很耳熟。”
“当然耳熟。”道士苦笑，“因为第一任‘守夜人’，就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只不过后来他醒悟过来，试图摧毁他们，才被围攻致死??也就是你师父。”
风起云涌，乌鸦掠空。
方彻仰望苍天，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他们都想让长夜降临……”他缓缓拔出腰间短剑，剑身映出黑白双瞳，“那我就亲手把它劈开。”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孤儿，而是主动执剑的君主。
长夜漫漫，终有尽时。
而他，将是破晓之前最亮的那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