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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裳泪眼婆娑，她不忍去看张氏的眼睛，“娘，您……”
节哀两个字在舌尖滑了几遍，终究吐不出来。
张氏僵硬的扯了扯唇，怎么也弯不起来，只反复的确认，“老大媳妇儿，人命大事，可不敢玩笑！”
张氏急的心慌，眼见周素裳只是哭，似乎就是在告诉她，她的儿子李善宝已经去了的事实。
可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她嚯的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外跑。
“李大头！李大头！”
李大头正蹲在墙角杀鸡，心内暗暗嘀咕。
老大媳妇儿弄这一院子的丫鬟，一个顶用的都没有。不过杀个鸡罢了，这个不敢，那个害怕。
最后这活计推开阻去，竟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养这群人有啥用？杀个鸡都不会，真是白费粮食！”
“李大头！李大头！”张氏的声音带着惶恐的怒吼。
“喊啥？！”李大头有些不耐。
这老婆子真是有福不会享，一屋子的丫鬟不知道使唤，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干！
这不，又不知道啥事干不下来了，又来使唤自己了。
“去！去衙门里，叫老大回来！”张氏声嘶力竭的喊道。
“喊老大回来做啥？他一个大男人，身负公差，日日在衙门奔波，是正经挣前程的人！”
李大头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家里这点婆婆妈妈的家事，自有咱们操持。再不济，还有下人帮衬，哪里就非要他回来？”
李大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公差岂能随意耽搁？衙门里的事都是公家大事！你这般随随便便让人去唤他回来，传出去旁人还要说善宝不分轻重，白白坏了他的名声！”
张氏只气的七窍生烟，悲痛洇在眸中，堵在胸口，只哽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
她紧紧抓着门框，才不让自己倒下。稍缓一阵，她才抬起头。
私心里，她并不想承认大儿子已然去了，所以对着李大头，也说不出李善宝已不在人世的话。
只能倾尽全力的怒吼一声，“你去不去？！”
李大头登时被吓的愣怔，张氏这架势，怕是他要敢不答应，便要扑过来吃人一般。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大头脖一缩，色厉内荏道，“去就去，你吼啥？！”
他将杀鸡的刀往地上一扔，“鸡杀好了，你让那几个丫鬟烧锅热水，把鸡毛褪了。”
说罢，双手在水盆里胡乱搓了两把，便负手出了门。
待他背影彻底走远，院中再无动静，张氏方才强撑起来的怒意与硬气，顷刻间轰然散尽。
随着浑身力气的瞬间抽离，她双腿一软，竟是出溜一声，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娘！”
周素裳跟在身后，见状心头骤紧，一声凄厉惶急的呼唤脱口而出，“娘，您没事吧？！”
屋内的孙氏、喜翠与绿豆几人听见这慌乱的喊声，心头一凛，纷纷快步从房中奔出。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张氏颓然瘫坐门口青石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息紊乱急促，一张脸惨白如纸，连抬手撑地的力气都无。
孙氏心头大骇，快步上前俯身，伸手牢牢扶住张氏的臂膀，急声宽慰，“亲家！你可千万保重身子！地上寒凉，万万坐不得！”
喜翠与绿豆也连忙上前，一人托住张氏后背，一人搀扶着她的胳膊，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将人扶起。
周素裳产后体虚，不敢贸然上前。她立在原地，眼眶通红，心口又酸又堵。
她在心中怒骂，骂这贼老天！骂黄家！甚至骂让李善宝赴州府的县尉！更是骂，李善宝！
李善宝啊李善宝，你是痛痛快快的去了，可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往后冗长岁月，可要怎么活啊！
张氏被众人半扶半搀着起身，喉间哽咽不止，断断续续的压抑凄厉，听得人心头发沉。
她抬眼遥遥望向空荡荡的院门，心底还存着一丝渺茫念想，盼着下一刻李大头折返，身后跟着她的善宝，从衙门安然归来。
可方才周素裳那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回不来了。她的善宝，再也回不来了！
“啊！我的善宝啊！”张氏终是放声大哭。
她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着，痛得她喘不上气，泪水滚滚落地，瞬间迷蒙了她的视线。
“娘！”
“亲家！”
“老太太！”
几声惊呼骤然响起，满院瞬间乱作一团。
极致的悲恸冲垮了张氏的心神，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不好！人昏过去了！”孙氏惊得心头剧跳，快步伸手死死托住她软倒的身躯。
喜翠连忙帮着托扶张氏的腰腿，急声催促，“绿豆，快！快把老太太扶到榻上！”
绿豆吓得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