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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天公作美，风清日丽，碧蓝天空之下，只有几缕薄云悠悠浮着。
如今湍河的水势已退，道路恢复，青石镇与东川县再无阻挡，一路畅通。
李大头离家许久，心里惦念着村里的屋子和田地。他原本以为来城中不过住上几日，瞧一眼才出生的小孙子便回去。
谁想天算压过他，硬生生留他在城里住了这么久的日子。
这些日子眼见天色晴和，再也按捺不住归乡的心绪，日日缠着张氏，吵着闹着要回村子里去。
“老大媳妇儿眼瞅就出月子了，有亲家在这里照看着，你有啥不放心的？
咱们早前来时，家里的麦子还不知烘的咋样了，老二在家也不知道中用不中用。
地里也不知道是啥光景，水涝退了没有，眼看就过了种秋的节令了。要是苞谷种不上，咱们这一大家子冬日里可是真要喝西北风了……”
李大头坐在灶间的矮凳上烧火，一边觑着张氏黑沉沉的脸色，一边小心絮叨的说着。
张氏正给周素裳炖汤，她微微挒着身子搅锅，一手抹过额头冒出的汗珠，一边抽空狠狠瞪了李大头一眼。
“就你事多！来时你非要跟来，而今老大媳妇儿月子还没出，你就嚷嚷着要走？！”
大铁勺在锅沿轻轻磕了磕，张氏又斥，“什么叫有亲家照看着？老大媳妇儿嫁的谁家？她生的孩子姓甚？你见过谁家媳妇是丈母娘伺候月子的？”
一连串的反问噎的李大头懦懦说不出话来，他吭哧了半晌，才又想好了说辞。
“可、可是、凌云还要去学堂啊！”李大头眼睛一亮，对啊！
“凌云正是上进的时候，总这么跟逢生混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看呐，咱们还是得把凌云送回去，你说是不是？”
厢房正习字的凌云忽然“阿嚏”一声，纸页霎时被溅出的口水沾染，晕湿一片墨迹。
凌云小脸一苦，瞬间懊恼，“哎呀，这页字又不规整了！”
逢生丢下手里的沙盘，凑到跟前，“你咋打喷嚏了？”
他眼眸转了转，笃定道，“定是你昨晚睡觉嫌热不盖被子，染了风寒了！
你等着，我去告诉老太太，给你煮碗姜汤喝一喝。”
凌云连忙伸手拉住他，“你可别去说，祖母定会骂我。”
“那怎么办？不祛寒病怎么会好？”逢生很是发愁。
凌云拍了拍小胸脯，“放心，我身子骨好的很。以往病的比这重，我都熬过去了，这回我也能熬过去！”
“这样啊，那好吧。”逢生收了步子，走回来继续在沙盘描字。
他心里头还在想着凌云方才的那句话，‘以往病的比这重，我都熬过去了。’
多少回，他寒冬腊月沿街乞讨，饥寒交迫，生病是常有的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李家也是富贵人家，凌云是主子，生病了怎么也会熬一熬？
灶房里，张氏冷冷扫了一眼李大头，淡淡道，“你说的对，凌云是该去学堂。这样吧，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你明儿就带着凌云回山下村去。”
李大头惊了一诧，仰起脸认真问，“我带凌云回去？咋，你不回？”
张氏神情淡漠，继续搅着锅，“我不回，我留下来伺候老大媳妇儿坐月子。”
“那怎么成，咱人老是伴儿……”
“怎么不成？！”张氏眸光陡然转厉，“你老半辈的人了，是不认识路还是咋地？！
你要看屋子看地就尽管去，没人拦着你！
年轻的时候见天的不着家，尽顾着二房，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人老是伴儿？
如今临老临老，你倒知道人老是伴儿，样样都要攀扯我，凭啥呢？！”
张氏一脸愤懑，往事不能提，越提越压不住心头火气。
李大头往灶后缩了缩，拿起烧火棍扒拉扒拉地上的柴火，不敢吭声。
张氏炖好了汤，盛了一大碗往东次间送，眼风扫都没扫李大头。
东次间，婴儿咿咿呀呀的细嫩嗓音冲散了张氏心头的愤然，她瞬间绽开了笑颜，迈步进了屋。
将手中的老母鸡汤小心搁在案上，张氏温声笑道，“老大媳妇儿，这鸡汤我足炖了两个时辰，肉烂骨酥，你快趁热吃一碗。”
周素裳这会儿还不太饿，她摸了一把腰间，只觉赘肉是越发明显了。
“娘，您不必日日给我炖汤了，眼瞅着我最近都胖了不少，以往的衣裳都快要穿不下了。”
张氏转着拨浪鼓逗孙子，闻言回头嗔她一眼，“你这孩子，有肉汤你还不稀罕？像我们坐月子那会儿，莫说肉汤，就是鸡蛋都少有。
每日里尽吃些咸菜淡饭，肚子里没油水，自然也没有奶水……”
一想到从前，张氏仿佛就有诉不完的苦。
周素裳静静听着，待张氏住了话头，便笑着安慰，“娘，都过去了。您当初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