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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用极慢的速度喝完了一杯茶。
“周令仪，我给你个机会。”太后沉声，“若是成功，本宫不会给你任何奖赏，若是失败，你就拿你的命去填。”
“是，太后。”
“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这次是妙真观的小女尼，下次就有可能是别人了。”
周令仪抿唇。
所以程大丫会在宫里，是太后的手笔，太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查妙真观。
周令仪敛眉应声：“是，娘娘。”
“跪安吧！”
周令仪倒退着走了出去。
昭华公主抱住太后：“皇祖母，如果她真的能治好天花，您真的不给她奖赏吗？”
“你别忘了，她是为了那个宫女的命才把方法呈上。本宫把那个宫女给她，她成功了，本宫与她之间的交易才算完全成立，她若失败……”
太后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她不是有三个孩子吗？就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死于天花吧。”
昭华公主噤声，再不敢说话，只暗暗替周令仪捏了把汗，同时也很不解，那就是个普通的宫女而已，她至于搭上自己的命吗？
周令仪若是听到了，一定会反问她：那你为了自己的侍女，给赵静嘉作局，亲手将赵静嘉送上黄泉，又是为了什么？
周令仪出去时不见萧震，只有一个引路宫女与一个小太监带着。
两人很沉默，周令仪也没有开口的心情，从太后娘娘提到“妙真观”之后，她整个人就一直是绷着的。
她在决定引蛇出洞的时候就想过会出意外，她也允许有意外的发生，为此她准备了治天花之法来保命。
但确实没想到这个意外会是程大丫。
不过程大丫的出现，也让她更清楚地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斤两。
太后仿佛有上帝视角，自己若跟她对着干，那就是以卵击石，她得将太后这个强有力的存在变成自己的盟友。
想要成为盟友，那自己就得爬到足够高，这样才能资格跟她平等对话。
但这得在她将荣郡王府这个潜在的毒蛇给打死了再说，否则她根本动不得。
一路思考着这些，周令仪反倒是忘了别的，等到她踏出那道宫门了，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在她出宫的路上，圣上第二次赐她毒洒，她又该如何应对？
冷汗悄悄沁了上来。
在绝对的皇权跟前，她就是一只蚂蚁。
蚂蚁爬上高墙需要爬多久？
爬上高墙之后，蚂蚁能做些什么？
是自己默默啃噬还是呼朋引伴来搭桥，争取一个跟对方平起平坐的机会？
没有人给她答案。
但她既然是蚂蚁，再难再久，她也得往上爬。
宫门外，谢长亭等得焦灼，一见她便立即箭步过来，拉着她到马车旁边上下查看：
“令令，太后可有为难你？”
“太后娘娘宅心仁厚，平易近人，并没有为难我，她还听我讲了书。”周令仪露出笑容，“谢长亭，我今天挺累了，请你吃饭的事怕是要再过段时日了。”
“饭什么时候不能吃？你没事就好。”谢长亭撩起帘子，“先上马车，我送你回去。”
“我这边人手足够，你替我去接景阳和景明吧，我不放心他们。”
“好。”谢长亭将胳膊递过去，“我让逢秋以后跟着你。”
“谢谢。”
这一声“谢”，又是让谢长亭神色微顿，不过胳膊仍是稳稳的横在那里。
周令仪心神俱疲，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搭着谢长亭的手臂上去。
谢长亭要把老太太搀上去，老太太没敢上。
——周令仪在宫里九死一生时，老太太也在宫门口罚站。
虽说今日热头不大，甚至有些冷，老太太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是因为紧张。
她总担心太后突然把她叫进去问罪。
好在周令仪出来了。
老太太赶紧先问：“令仪，太后有没有说让我继续等？”
“没有。”
老太太重重舒出一口气，赶紧搭着谢长亭的手臂上了马车。
李妈妈和张嬷嬷相继钻了上去。
李妈妈扑过去抱紧周令仪，她一声没出，周令仪只感觉到她的颤抖。
轻轻拍了两下，周令仪闭上眼：“我没事。”
张嬷嬷则是赶紧给老太太捶腿：“主子您放松，奴婢给您松松骨头。”
马车发动，婆媳二人都闭着眼，一时没有人说话。
老太太是在后怕，然后在心里谩骂萧震，要不是萧震，她今天原本不用走这一趟，接着习惯性的怪怨周令仪。
怪怨周令仪不懂退让，怪怨周令仪母亲死得太早……最后骂静嘉县主扫把星，骂皇家没有人性，将静嘉县主这个扫把星强塞到他们家。
“该死。”老太太忍不住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