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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沈墨言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他们一直跟着他,等他到了目的地,再把他连根拔起?
“贺先生。”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像是说话的人已经在风里站了很久,嗓子被吹干了。
贺知衍转过身,看清了来人的脸,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是程宇。
他站在柳树丛投下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他不像在执行任务,执行任务的时候程宇永远是西装配无线耳麦,站姿笔直如标枪,眼神扫描全场不留死角。
而此刻他站在柳树影子里,姿态不再是那个严叙身边训练有素的首席保镖,而像一个疲惫的、风尘仆仆的普通人。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外套的下摆上沾着几片从柳树上飘下来的碎叶。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一直延伸到石桥的栏杆上。
贺知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程宇来这里干什么,是来抓他回去的,还是来道别的。
如果是来抓他,为什么一个人?
如果是来道别,为什么不提前说?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走向,每一种都通向严叙,每一种都通向那栋别墅,通向那个脚环和项圈和那条他刚摘下来的红绳。
程宇往前走了一步。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
贺知衍第一次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愧疚,不是矛盾,不是执行命令时的冷静。
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之后才会有的释然。
“监控警报,”程宇说,声音很轻,“我删了。你的定位记录,过去四个小时,全部清除。严总最早要到明天中午才能看到异常信号。新来的保安我调去后山巡逻了,没有人会追来。”
他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初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把钥匙。
一把极其小巧的、专门用来拆卸电子脚环的专用钥匙。
钥匙头上有两个极细的金属探针,形状像蛇的舌头,在路灯下反射着暗淡的银光。
程宇把它放在手心里,朝贺知衍的方向递了递,掌心朝上,手指微张,像是递出去一件他保管了很久、早就该物归原主的东西。
贺知衍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眼眶干涩得发疼,喉咙里堵着一团又硬又烫的东西。
程宇是严叙的人,是严叙最信任的下属,是严叙所有命令的执行者。
可此刻这个人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可以解开他脚踝上最后一道枷锁的钥匙。
他在赌,赌程宇不是在替严叙演戏,赌这不是另一个圈套,赌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对他存有一丝真实的恻隐之心。
“为什么?”贺知衍试探着问。
程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了一下头,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贺知衍看到他握着钥匙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红绳我收了。”程宇说,“放在你枕头下面,严叙会看到的,他也还需要。”
贺知衍愣了一下。
贺知衍伸出手,从程宇掌心里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不大,金属触感冰凉,两个探针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他把钥匙握在手心里,用力攥紧,指节泛白,探针硌着掌心的纹路,微微刺痛。
“谢谢。”他说。
程宇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沿着河边的小路渐渐远去,在夜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柳树林的阴影里。
贺知衍看着那个沉默的男人消失在黑暗中,忽然想到,程宇今晚做的这些,如果被严叙发现,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被辞退大概是最轻的,但程宇知道太多严叙的秘密。
严叙不会放他走。
贺知衍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钥匙,把它紧紧贴在胸口上。
金属被他的体温慢慢捂热,两个探针不再冰凉,像两根细小的手指轻轻抵着他的掌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抬起手。
敲响了“枕溪”的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亚麻衬衫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一根擀面杖。
她看到贺知衍的脸,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像是在等了他很久的笑容:
“你是墨言说的那个孩子吧?”
贺知衍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我叫贺知衍”,想说“谢谢你收留我”。
但他的喉咙被太多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