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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很无奈，他真不想去，若非害怕伤了无数女孩的心，他是绝对不会踩进这种地方的，只能怪野结衣太不懂事了。
“那……”他摸了摸鼻子，“就叨扰了。”
赵括翻身下马。
老鸨喜出望外，赶忙把他往里让。
“长平君里边请！”
进了凝香阁，里头别有洞天。
一进门是个宽敞的厅堂，铺着厚毯，摆着矮几。几个抱着瑟、捧着笙箫的乐伎坐在角落，见赵括进来，手底下的调子一下子就活泛了。
厅中另有数名客人，竟是赵括旧日麾下士卒。众人见他走入厅堂，纷纷起身招呼：“将军！将军也来了！”
赵括连忙摆摆手，“已经脱去职务了，你们玩你们的。”
“得嘞将军！”
……
赵括被让到主位坐下。
矮几上很快摆满了酒和果子。
老鸨亲自给他斟了一碗酒。
“长平君，您是要听曲，还是要……”她拖长了尾音，朝楼上努了努嘴，“要妾把姑娘们都叫下来，您挑一个中意的？”
赵括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是邯郸本地的洺水酿。
他放下碗，正想说听曲就行，眼角的地图忽然动了一下。
几个新的光点，从楼上飘了下来。
赵括下意识凝神去看。
五个淡蓝色。
他松了口气，没在意，又端起了酒碗。
老鸨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哟”一声，一拍大腿。
“瞧妾这记性！”
她凑到赵括跟前，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长平君，您今儿来得巧。妾这阁里，昨儿刚来了个新人。”
“那模样，那身段，妾干了二十年这行当，头一回见这么齐整的。”
“就是性子怯了些，到现在一句话没敢多说。妾本想着养几天再让她见客，可您是什么人，您是长平君！这天底下头一个该让她见的，可不就是您么！”
赵括“哦”了一声，本没怎么往心里去。
风尘场子里的妈妈，嘴里十句有九句是哄人的。什么“头一回见这么齐整的”，本就是逢人都这么说。
老鸨已经扭头朝楼梯口喊上了。
“绾儿！绾儿你下来！”
楼梯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怯懦的猫。
赵括低头喝着酒，眼角光点飘下来一个亮黄色。
赵括随意地抬起头。
然后他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楼梯口立着一个姑娘。
一身月白色的罗裙，没什么花哨的纹样，腰间束了条浅碧色的带子。
整条街的姑娘都恨不得把脂粉往脸上糊，她偏一点妆都没施。
可就是这么一张素净的脸，赵括竟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
他前世见过的网红明星，一抓一大把。可那些脸看多了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眼前这张脸不一样。
极干净。
像他今天早上在水缸里看见的那层薄冰，透亮，还带着点凉。
她两手交叠在身前，指尖绞着衣角，整个人缩着肩，怯生生的，像是随时要往回逃。
姑娘瞧见了马上要服侍的男人，似乎是被教导过似的，她强展眉眼，轻轻一笑。
似春降临。
红唇、微仰的下巴、视觉上向下的嘴角、精心梳理的卷发，有一种明丽又清冷的美感。尤其是笑起来后，艳而不俗。
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
“长平君您瞧瞧，妾可没诓您吧？”
她快步上去，半拉半拽地把姑娘带到厅堂中央。
“这丫头叫绾儿。可怜见的。”老鸨叹了口气，那叹气也不知有几分真。
“绾儿是韩国上党人。她家本是上党的小户人家，有几亩薄田。前两年上党打仗，田毁了，房塌了，爹娘也没了。”
“她跟着乡邻一路逃荒，逃到邯郸。身上盘缠用尽，又没个亲故，眼瞅着就要饿死街头。昨儿个被人牙子领来，卖到了妾这儿。”
“才十八。”老鸨拍了拍姑娘的手背，“长平君您说说，这世道，可怜不可怜。”
十八……
十八岁的姑娘听老鸨说到爹娘，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
只那么一瞬，赵括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眼眶是红的，里头蓄着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赵括猛地后退一步，屁股撞翻了案几上一杯酒。
声响让女孩被惊了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的用衣袖去擦案几上的酒渍，擦过之后又跪下身子，用另一只薄纱衣袖贴赵括裤子上。
赵括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眼角的地图。
绾儿的那个光点，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亮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