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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列车缓缓驶入了南京下关车站。
车还没停稳，董建昌就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台上的景象。
军警密布。
清一色的灰色军装，荷枪实弹，沿着站台站了两排。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气氛森严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站台上还站着几个官员，为首的是军政部次长张群。
看到列车停稳，张群才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
吴稚晖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率先走了下去。董建昌跟在后面，一步步走下台阶。
董建昌的脚，才刚落到站台的地面上，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董建昌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他抬眼扫过站台上的军警，一个个面无表情，枪口微微朝下，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张群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董先生，一路辛苦。委座已经在官邸备好了晚宴，为先生接风。”
董建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有劳张次长了。”
张群笑着侧身：“先生请。”
董建昌见状整了整衣襟，不再犹豫，迈步往前走去。
吴稚晖跟在他身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蔡元培、张静江、李石曾跟在后面，神色各异。
一行人在军警的簇拥下走出了车站。
站外汽车已经等候多时，黑色的轿车一辆接着一辆。
董建昌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南京的街道一闪而过。
他感觉，从他踏上南京土地的这一刻起，一切好像都有点不一样了。
窗外的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南京的春天，似乎比上海要冷得多。
当日夜，南京黄埔路官邸。
晚宴的残席早已撤去，暖阁里只余下一盏绿罩台灯，昏黄的光圈落在摊开的全国军事地图上。
河北地界被红铅笔重重圈了一个圈，圈痕很深，力透纸背，像是要把那片土地从地图上抠出来一般。
校长披着一件黑色羊绒披风，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叩着那个红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董建昌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席间的推杯换盏、笑语晏晏还像在耳边回荡，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董建昌以为自己是来调停的，凭着元老身份、广东的部队，就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
真是天真。
恰在此刻，门被轻轻推开，杨永泰蹑手蹑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电。
他穿一身深色长衫，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委座。”
杨永泰压低声音，“董建昌那边安顿好了，警卫都换了咱们的人。”
校长“嗯”了一声，手指仍停在河北的位置上，头也没回，
“河北那边，有动静吗？”
“白建生还在称病，部队还是暂时由李品仙代领。”
校长缓缓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
“畅卿，对于桂系，你怎么看？”
杨永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道，
“白健生带到河北的部队，有近一半，是唐升智的旧部。”
校长闻言，猛地一顿。
唐升智……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当年唐升智在湖北称雄，拥兵自重，不可谓不是北伐路上头号刺头。
后来白健生率西征军直捣武昌，把唐升智打垮，逼得他弃城流亡日本。
去年年初唐升智悄悄从日本回上海，蛰居租界闭门谢客，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校长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的意思是……用唐升智？”
“是。”
杨永泰点头，“唐升智的部队，虽然被白崇禧收编了快两年，但骨子里毕竟还是姓唐，不姓白。
“那帮子人在桂系体系内得不到重用，如今还有不少还在挂念唐升智东山再起。
“再者，唐升智本人跟桂系也有夺地之仇……”
“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起用唐升智，说不定咱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把河北的水搅浑。”
“白健生不是想养病吗？那就让他好好养。咱们让唐升智去河北，把他的旧部拉起来，桂系的北方防线，便可以不攻自破。”
话落，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座钟滴答滴答地响。
校长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唐升智这个人，说起来……他是很了解的。
易冲动，看事轻率，野心大，本事也不小。
这样的人，好用，也不好用。
好用，是因为他对桂系有恨、有野心，也有能力，只要给点支持，就能给桂系捅一刀。
不好用，是因为这个人桀骜不驯，将来未必肯听话。
念及于此，校长又摇了摇头，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