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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
省立第八师范。
校园最南边一间校舍。
窗外那棵百年大槐树遮得整个教室相当阴凉，蝉在树上叫得震天响。
午后，老先生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学生们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偷偷在底下翻小说，有的趴在窗台边写家书。
姜超是三年级的学生，家老爹在江山老家里开了间铺子，虽不算富裕，但也饿不着。
他今天早上从外头顺了份《浙江民报》过来学校，虽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的，但这对姜超来说并没什么关系。
他之所以带这份报纸来，纯粹是想着偷摸看看，打发无聊的课堂时间。
见老先生全神贯注的批改作业，姜超当即从怀里掏出报纸，接着上午没看完的内容继续看。
只是刚一打开，姜超便愣住了，他看到了一则浙江警察学校的招生广告。
这种广告本是很正常的东西，这年头许多公司都有找报纸合作打广告推广商品或者店铺。
可学校的招生广告倒是少见，尤其是如此待遇的学校就更少见了。
姜超粗略扫了一眼，随后又再度把那半版招生广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眼睛登时亮了。
包吃包住包分配，起步九十块，还能公费出国深造……
这……
姜超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环顾一圈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他连忙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旁边趴在桌上睡觉的同桌。
“老毛，你快看。”
他同桌叫毛善森，也是江山人，今年二十出头。
毛善森睡得正香，被捅得一激灵，抬起头，脸上还压着手印子，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便问道，
“干嘛？下课了？”
“别睡了！你看这个！”
姜超把报纸对折再对折，只露出那份招生简章，随后递给了毛善森，又指着招生简章上那行“月薪九十银元”的字，开口道，
姜超压低声音，激动道，
“你看！浙江警察学校招生！免学费还能公费上学，有没有说法？咱们一块去报考不？”
毛善森一时间有些迷糊，很显然还没彻底缓过劲来。
姜超只当他是在犹豫，连忙劝说道，
“你还在考虑个什么东西？
“咱们读个中学毕业能干什么？
“去当老师？那才几个钱？可能连买双好皮鞋都不够。这可是九十块，当老师得干好几个月才能攒下来啊。”
毛善森揉了揉眼睛，低头慢慢把那段招生简章看完，随后沉默了半天。
这回倒是回过神来了，不过毛善森还是摇了摇头，把报纸推回姜超面前，
“我不当警察。”
毛善森声音慢悠悠的，像他老家江山的山泉水：“我毕业就回老家，当个初小老师。当老师安稳，受人尊重。”
姜超急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本想拍桌子表示自己的情绪，但想到讲台上的老先生，最终作罢，只能咬牙切齿的小声道，
“安稳能当饭吃？
“当老师一个月才几块钱？
“不说别的，你现在二十有一了，你得娶媳妇了吧？
“你回你老家当老师，那点破工资你就是一分钱也不花，攒十年钱能娶上吗？”
“我不急。”
毛善森还是摇头，“我胆子小。”
此话一出，倒是令姜超有些哑口无言了，毛善森确实如此。
上次姜超与他一块去看枪毙土匪。
两人挤到了头一排，他尚且还目不转睛，毛善森反倒听见枪响，当场就腿软了，看见那些白花花的东西之后，更是扶着墙吐了半天。
警察要抓坏人、要审案子、要跟地痞流氓打交道，胆子小的也的确干不了这事……
姜超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说毛善森胆子小……其实也不尽然，姜超觉得这是个很复杂的人。
毛善森有时候胆子是很大的，大到能够借用文凭来读书。
这一点身为其同乡，姜超是清楚的。
毛善森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另一位同乡的，只是为了穿帮，他现在一直都是叫这个名字罢了。
可看见枪毙现场腿软呕吐这也是事实，故，这就令姜超很是无奈了。
“行了。”
毛善森不再多言，重新趴在桌上，闷闷道，“我就想回老家当老师。你要是想去考，你自己去，我不拦你。我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命当警官。”
姜超无奈只能点头。
不过见姜超不说话了，毛善森却是又扭过头来，
“再说了，你我现在都还没毕业，毕业都要到明年去了，想这些做什么？”
“毕业那不简单？提前让学校打结业不就行了。”
姜超低声道，“机会不等人的啊，万一明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