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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宓知道此时童徽说的夫人，是王夫人，不是杨夫人。
她没回话，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童徽嘴边。童徽张开嘴咽下去，眉头松开了一些。
他又喝了几口，不再喝了，翻过身去，背对着绿宓，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绿宓把碗放在小几上，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渍，又替他盖好了被子。她坐在床边，没有躺下，看着童徽的背影，只觉得可笑。
王令矩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夸过她，如今她死了好几年了，他却开始念她的好了。
人就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看不见，走远了才觉得好，死了才开始怀念。怀念了就会愧疚，愧疚了就会对他留下的孩子好一点，这是好事。
翠儿端着一碗醒酒汤，到了童汝昀的院子里。院子里还亮着灯，童汝栋在廊下站着，看见翠儿来了，迎上去问了一句。
翠儿说：“姨娘让我送碗醒酒汤来，说大少爷今儿跟着老爷应酬了一天，怕是也喝了酒。”
童汝栋接过碗，道了声谢，端进了书房。
童汝昀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换了家常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一点酒后的红，眼神却很清亮，看不出醉意。
童汝栋把汤碗放在桌上，说：“少爷，绿姨娘让人送来的醒酒汤。”
童汝昀放下书，端起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说了一句：“替我谢谢绿姨娘。”
正房里，杨玉钿还坐在灯下。
她没有睡。从傍晚周策自玉射山回来，她就知道，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她这里了，童徽不会原谅她了。
她坐在灯下，怀里抱着童愉，一下一下地拍着。童愉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小手握成拳头，睡得又香又沉。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娘做了什么，不知道她爹去了哪里，不知道这个家正在发生什么。
杨玉钿低着头看女儿的脸，那张小脸圆圆的，肉嘟嘟的，眉眼间有童徽的影子。她看了很久，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童徽会怎么对她，会怎么对周策，会怎么对这个家，她一概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今晚输得彻彻底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三言两语就把周策打发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低估了童徽，也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