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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西巷十七号(第1/2页)
宋晴把那张折过的纸摊在膝上。编号一百万。字迹是小孩的，八个字歪歪扭扭：“为什么大人答不上来，就要把问的人关掉”。
她查了共签名单的后台。签名人登记地址：云屏市西巷十七号。年龄栏填的是八岁。监护人一栏空着。
“云屏市。”宋晴念出声，“那辆救护车。”
陆川从门口探进半张脸：“你真要跑这一趟？”
“真去。”宋晴把纸折好塞进内层口袋，“这孩子把名字签在第一百万个，总得有人告诉他，他爸那栏不是空的。”
宋晴把纸从口袋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三次。陆川看她这样，说：“你平时不是最烦跑腿。”
“这不是跑腿。”宋晴说，“这孩子把名字写在第一百万个，全网都在看他问的那句。如果他爸那栏一直是空的，这第一百万个签名就成了个笑话。”
“谁的笑话。”陆川问。
“我们的。”宋晴说，“名册第一条还挂着林默的名字，理由栏也是空的半句。我们没把该答的答了，就别怪孩子先开口。”
陆川不吭声了。他想起自己那回在终端前，也按过一次“不再询问”，后来再没敢碰那个键。
他们坐了四十分钟城轨。云屏市站出来，风带着河腥味。西巷十七号是一栋旧筒子楼，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的红砖。楼道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把影子拉得老长。
敲门。开门的是个瘦小的男孩，头发乱着，手里攥着半截粉笔。
“你找谁。”小满仰头看她。
宋晴蹲下来，平视他：“我找你。你签过一张纸，对不对？”
小满回头看屋里。桌上摆着一张照片，相框边角磕缺了，照片里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笑着，肩章被磨得发白。
“我爸。”小满说，“他那天出车，没回来。”
宋晴的手指碰了碰相框。金属凉的。她没说话。
“我妈走了。”小满说，“外婆在隔壁。我白天自己待着，晚上外婆来给我热饭。”
陆川在身后轻轻“啧”了一声，把头别过去。
宋晴环顾这间屋。一张桌，一把椅，墙角堆着几本翻烂的课本。窗台上的粉笔头排成一排，像小火柴。
“你平时画什么。”宋晴问。
小满从桌下抽出一张纸，上面用粉笔画了辆救护车，车顶画了个歪歪的十字，旁边一个小人举着手。
“这是我和我爸。”小满说，“他出车前，我每次都举着手说再见。”
宋晴盯着那辆歪车，喉咙像被什么硌了一下。她蹲平，和小满视线齐：“他每次都回你吗。”
“回的。”小满说，“后来那次，他没回。车开走，就没回来。”
陆川在门口低低“嗯”了一声，把脸转向楼道。
宋晴说：“你那八个字，写的是什么意思？”
小满把粉笔头搁在窗台：“老师问，为什么大人都答不上来的时候，要把问的人关掉。我想了很久。我就写下来了。”
“关掉”两个字，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含着一口不肯咽的石子。
宋晴伸手，掌心里躺着那张共签名单的回执。编号一百万，红印盖在孩子的名字上，印油还没干透时就被折过，边缘洇开一小圈。
“你的名字，排在第一百万个。”她说，“全网都看见你问了这一句。”
小满没懂。他只看见自己歪扭的字被印得很端正，像被人捧起来摆正了。
“那他们回答你了吗。”他问。
“还没有。”宋晴说，“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可以当面问。问事亭，街口就有。”
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问了，是不是就能知道我爸为什么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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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楼道灌进来，把照片吹得晃了晃。宋晴伸手按住相框。
“先去问事亭。”她说，“你的问题，该由该答的人答。不是由我，也不是由随便谁。”
小满把粉笔收进口袋，牵住她的袖子。他手凉，指尖有粉笔灰。
“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他说，“是我爸那天为什么没回来。”
宋晴蹲着没动，盯了他两秒。
“好。”她说，“我陪你去问。但你要自己开口，机器只记你问的，不替你说。”
小满点点头。他不太明白机器是怎么回事，但他认得“问”这个字。老师说过，问，就是还想知道。
出了巷子，问事亭的白色节点远远看得见，浮在老街口一家关了门的面馆檐下。小满盯着那点白光，忽然问：“我爸也是开这种车的人吗？”
“他是救护车司机。”宋晴说，“救人的车。”
小满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那他是不是去救人了，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