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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言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
“你母亲在里面吗?”
藤原玲奈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周纪言,点了点头。
“母亲在睡觉,侍女姐姐给她盖被子了。”
周纪言没有跨过门槛,就蹲在门口的位置,让身体处在门槛外侧。
“我不进去了,等你母亲醒了之后,你告诉她二叔来过了,让她好好休息。
如果需要什么东西,你到二楼来找我。记得路吗?”
藤原玲奈又仔细思考一番,再次点头:“记得,上楼梯右拐,第二扇门。”
周纪言摸摸她的头,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离开。
第三天,周纪言在走廊里遇见了藤原宗介的妻子,九条千代。
她站在庭院通往厨房回廊的转折处,靠着柱子,整个人瘦了很多,锁骨从领口的边缘凸出来,在布料下形成一个锋利的转折。
九条千代还没有开始服用观星酿,因此虽然憔悴,但身体还健康着。
她看到周纪言走过来,步子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了一下腰。
周纪言没有避让,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大嫂,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只是这两天睡得不沉。”她的目光落在脚尖,“你大哥的牌位……”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目光从周纪言身上移开,落在庭院里一棵枫树上。
周纪言等了她片刻,才开口:“牌位暂时安置在东厢侧厅,等葬礼结束后过了七七,会移到祠堂去。”
九条千代依旧沉默着,只是嗯了一声。
周纪言记忆里的九条千代一直是很光鲜的,她穿着绣有藤原家葵纹的和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在宴席上从容地为宾客斟酒。
可现在,她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藤花,明明还站着,却已经凋零了大半。
周纪言也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惋惜。
高兴于她可以不用被献祭了,惋惜于她的确是真心爱着藤原宗介,藤原宗介的死对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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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早上下了一场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从天空落下来,落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使得庭院看上去比平时暗了一个色调。
枫树新生的叶片也被雨水压低了,沿着叶脉的边缘汇聚成细小的水珠,每一颗都向下坠着。
葬礼上,来吊唁的人不多,藤原雄一没有大张旗鼓地发丧,只通知了本家血脉最近的几房旁支,和一些与藤原宗介有公务往来的官员。
周纪言跪在灵前左侧的位置,穿了一身完整的黑色丧服,低着头。
藤原澈和其他赶回来的庶出们跪在更靠后的地方。
藤原玲奈被贴身侍女抱着,穿一身改小的黑振袖。她不用全程在场,只要磕几个头,上一次香,就可以被抱到隔壁的侧室休息。
九条千代隔着竹帘,看着白木棺被八个穿黑西装的葬仪夫抬进正厅,棺身上还裹着国旗。
未亡人不得迎灵,这是藤原这种五摄家老派公卿的规矩,她只能在屋子里为丈夫哭泣。
旁支的亲属按照辈分依次进来上香、行礼,动作安静,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雨声在屋顶和檐角之间持续地回响,铺满整个灵堂。
轮到周纪言发言,他调整了一下跪姿,把身体的重量从膝盖上稍微往脚踝的方向移了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沉痛,符合一个刚失去兄长的继承人姿态。
“诸位亲族、同仁、宾客,今日蒙各位拨冗前来吊唁吾兄宗介,纪言在此拜谢。”
他躬下身,牵动到伤口时也只是轻轻皱眉,很快恢复平整。
“兄长身为藤原家嫡长子,多年来承父命总理族务,勤勉持重,于族内产业、对外联络皆尽心竭力。
此前虽偶染微恙,孰料竟遽然长逝,纪言痛惜之余,唯有扼腕。”
这番话是对外的口径,说藤原宗介是得了急病薨逝。
周纪言的目光扫过跪在灵前的菅原,菅原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低,连抽噎都不敢出声。
“此前纪言在外履职,未能常伴兄长左右,实乃毕生憾事。”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上首的藤原雄一。
“今兄长仙去,父亲年事已高,纪言自当谨遵父命,承兄遗志,守好藤原家百年基业,护佑族中老幼,不负兄长期许。
兄长生前所托诸事,凡关乎族中安稳、上下齐心者,纪言必一一落实,绝不敢有怠。”
这话是说给藤原宗介的旧部听的。
他偏头扫了眼角落的藤原澈,他的后背还裹着纱布,正偷偷抬眼看他。
周纪言卡壳了一下,很快接上:“藤原家素来以家国为念,之后于大东亚共荣之事,仍当尽心尽力,不负各界期许。”
说完这段话,他按仪式程序向灵位磕了一个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大约三四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