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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已经接近十点。
松本在佐佐木陪同下走出仙乐斯大门,和几个陆军军官握手道别。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说了不少话,门口的霓虹灯把他的脸映成红蓝交替的颜色。
他笑着拍了拍一个经理部军官的肩膀,说改天一起去打靶。
然后他上了第二辆轿车,副官替他关上车门,自己坐上副驾驶。
车队发动,尾灯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周纪言和藤原澈也在门口,站在仙乐斯的霓虹灯下,目送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领导已经离场,剩下的人三五成群,还在夏日的夜风里说着话,状态要放松不少。
有人在约下周的高尔夫,有人在讨论新开的馆子,有人点了根烟站在路灯下慢慢抽。
周纪言打算早点回家,跟一个梅机关的同事客套了两句,就往自家车上走。
藤原澈跟在他后面,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停在马路对面。
周纪言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藤原澈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和爵士乐的余韵。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开过枪的人就能听出来那不是枪声,而是金属和金属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出车祸了?
在场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那个方向......好像是刚刚松本少将离开的方向。
藤原澈转过头,透过车窗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松本阁下!”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路口那边传来。
好了,这下不必猜了。
没上车的人纷纷掏出武器朝那边跑去,有人喊起来“叫宪兵队”““医生”,乱成一团。
周纪言和藤原澈只好下车,跟上人群。
周纪言懒得跑起来,只是快步走着,藤原澈跟在他旁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跑到路口拐角时,周纪言看到地上有一滩碎玻璃,映着路灯的光。
然后是一辆黑色轿车撞在了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上,引擎盖翻起来,冒着白烟,车窗全碎了。
后座上倒着一个人,军装上的少将领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金光。
几个先到的人正在把副官从副驾驶上往外拖。
副官满脸是血,一条胳膊耷拉着,但他还活着。
松本少将却一动不动,头歪在座椅靠背上,眼睛半睁着,胸口和脖子上有几个弹孔,血已经把军装的肩章染透了。
有人在喊“封锁路口”,有人在喊“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佐佐木的几个手下已经开始驱散围过来的人群。
周纪言和藤原澈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松本的尸体。
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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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歌女唱第一首歌的时候。
仙乐斯的后台不大,一条宽走廊,两侧挂着演出服,旗袍、洋装、和服,按颜色深浅排列着。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对着后巷。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看起来是好久没浇水了。
戴眼镜的女人姓沈,仙乐斯的人都叫她沈姐。
她在仙乐斯做了半年,负责管理演出服和化妆间。
她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情报上写得很清楚,按照惯例,这种欢迎会的主宾通常会在中途下来走动走动。
到吧台喝杯酒,跟楼下的人握个手,讲几句场面话之类的,时间预计在八点半到九点之间。
行动队扮成商人坐在散座上,等的就是松本下楼的那一刻。在散座区近距离动手,然后趁混乱从厨房侧门走。
整条路线已经踩点过三次,厨房侧门到后巷步行不到二十秒,巷子里有人接应。
但松本一直没有下楼,在包厢里待了整晚,被一群经理部的军官团团围住,聊得停不下来。
沈姐在后台等了又等。
八点半,松本在包厢里,跟两个经理部的军官说话。
九点,松本还在包厢里,有人上去敬酒,他站起来碰杯,又坐下了。
九点半,松本仍然没有离开包厢的意思,他的副官下去拿了瓶酒上来,看样子是打算喝到散场。
沈姐把布帘放下,心里有些烦,但并不焦躁。
毕竟事情不会百分之百地按计划走,她已经习惯了。
所以她们总是会备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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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乐队开始奏最后一支曲子。
佐佐木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松本在包厢里站起来,跟身边的人握了握手,看样子准备走了。
佐佐木放下酒杯,整了整袖口,站起来往门口走。
副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来宾名单,准备送客。
松本在几个陆军军官的陪同下从二楼下来,脸上带着酒意,脚步却并不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