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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脂抹粉,妆容妖艳。满头的花冠步摇,翠羽明珠,晃得她几睁不开眼。
元有容等人跟着她出了屋,雪存满头雾水,问众人道:“我要嫁给谁?”
众人本在有说有笑,她这一问,纷纷哭嚎起来。
雪存始料不及,人还在发懵,身子就已被公主府的婢子扯进喜轿,轿帘一盖,又是昏天黑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似只厚茧死死包裹住她。
难不成她竟是要嫁给姬湛?雪存不住拍打轿子,高喊:“放开我,我才不要嫁他!我不要嫁他!娘亲救我,救我!”
轿子忽然没了动静,只轿帘处滚进一团红绸,雪存心知是要她牵着了,红绸另一端必是连着姬湛。
她拼命暗示自己不能牵不能牵,双手还是不听使唤,抓住那大红绸子,被一股怪力扯出喜轿。
这桩婚事既是成了,又何必待我如此粗鲁?雪存低声骂了姬湛两句,争奈她俯身出轿,映入眼帘的不是喜堂,而是灵堂。
原来姬湛死了,自己竟在与他冥婚。
雪存吓得两股战战,细红绸尽头处是高堂,姬湛被公主搀扶着尸身,四肢僵硬,勉强坐在堂内。
她被红绸步步拉进灵堂,离得近了,方看清姬湛亦是一身大喜的红衣。他肤如寒月,白得泛青,虽是死了,一张脸却丝毫不减好颜色。
他分明已是死了多时,那对黑黝黝的眼珠却还能转动,雪存走到何处,他眼珠转到何处。
雪存拼命挣扎,不敌公主府奴仆,被人按着脑袋和姬湛拜了堂。夫妻礼成,公主寒声发话:“该送新人入洞房了。”
一口沉重的棺材现于堂内,想必这便是“洞房”。雪存哭天喊地也没用,她最先被塞进棺中,后背贴着棺材底。姬湛随后被人抬进,压在她身上,与她脸对着脸。
一阵“咚咚咚”的钉棺声后,四下彻底寂静,唯有她在棺内的呼吸愈发清晰。
沉重冰冷的身躯死死压住她,雪存又惊又怕,哭得个梨花带雨,如怨如诉,滚烫的泪珠滚过她面颊,忽被一条冷冰冰的东西舔舐殆尽。
她听到姬湛发出惨然瘆人的轻笑,他唤她:“夫人,高雪存,你是我的夫人。”
雪存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四肢都在用力抗拒,掀开的却不是姬湛,而是盖在身上的床被。
再一睁眼,外头的天色,同梦中初醒时一模一样,快要叫她分不清虚妄还是真相了。
云狐和灵鹭被她尖叫声吵醒,纷纷起身,绕过横隔,就到她的床前。
二人见她中衣单薄,踢了床被,满脸泪痕,侧卧着身子,呆呆傻傻盯着窗户的方向,下唇快要叫她咬烂了。
灵鹭忙替她盖回被子:“小娘子,你做噩梦了吗。”
雪存抽了抽气,娇娇软软哽咽着嗯了声,无助地把脸贴进她怀里,心有余悸。
她安慰雪存半晌,又是说在道观百鬼禁行,不必害怕;又说今日就能回家,回家给菩萨上柱香,好生睡上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雪存再不愿在这间卧房待下去,很快起身洗漱梳妆,换了带来的衣裙。离观前她去三清殿,又为姬湛诵经五十回,才坐上回城到底马车。
回想起公主之言,姬湛若真的一命呜呼了,梦中场景只会变成真实。
雪存惶惶不安,隔着窗牖漏缝,似是褚厌骑马走到了车侧。她犹豫再三,推开窗,问褚厌:“多日不曾去姬府,不知你家郎君的伤情,可好些了。”
她昨日还说今后只与郎君作一对陌路人,怎今日又嘘寒问暖起来,在意便是在意,不在意便是不在意,既然问了势必在意,又何来陌路之言,女孩子的心思果然最难猜。
褚厌不解其意,老实道:“还是那个样子,好在高热退了,伤处也没再恶化下去。”
但见雪存一副冥思苦想神情,褚厌这才发觉,她脸色不大好,紫虚观太冷,她定是没睡好。
察觉他的目光,她很快关了窗,一路直至春明门前,没再问过一句话。
……
九月二十四。
昨日回到浣花堂,雪存狠狠补了一觉,才将噩梦的阴霾尽数驱散。
纵如此,姬湛尚未苏醒,她一时不敢松懈,生怕姬湛前脚一断气,公主后脚就命人来拿她。
雪存去金风堂请安归来,元有容也起身了,她一刻不停进了东屋,亲自侍奉元有容梳洗。
元有容问起她去紫虚观之事。
她只挑拣了部分说,话里话外,倒能听得出公主虽有意为难她,却无意在细枝末节处苛待她,元有容放下心来。
梳洗完毕,元有容叫耿娘搬来绣架。见这绣架足有七尺之长,且架上撑开的是匹如烟若雾桃夭色轻容纱,上头已绣了一半的花样,还剩一半没绣。
在纱罗等料子上刺绣最难,纱料质地娇气,孔洞稀疏轻薄,极易滑动。
可天下事物,再难也能经元有容一双巧手绣出,她已绣了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