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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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忙。“
    “什么事。“
    “我手上有台车，明天要挪个地方。“他压低声音，“放你这里两天，就两天。车没手续，你也不用碰，停在里头就行。“
    梁博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你放心，钱我给。“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三千。停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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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里不放车了。“梁博说。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不放车？你这儿是车间。“
    “我这车间里现在什么都修，就是不能帮人存车。“
    那人把钱收回去，慢慢站直了。他环顾了一圈——那面擦得发亮的墙、地上扫得干净的水泥、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工具箱和纸箱，忽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干净了。“他说。
    “我不是干净。“梁博说，“我是不想再多一件事。“
    “行。“那人往卷帘门那边走，走到一半回过头，“阿博，我跟你讲句实话——你多不多这一件事，其实人家都有数了。你信不信？“
    梁博没答。
    “你记住我今天讲的。“那人弯下腰钻出卷帘门，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我不是诅咒你。我是比你先走一步。“
    他收拾到一半，隔壁做钣金那家的男人拎着一个塑料桶从门口过去。
    “阿博，我这边做完这个月就撤了。“
    “撤了？“
    “回老家。“那人停下脚步，“现在这边的活都不敢接，查得紧。你要是还想用这半间，我那份租金给你算便宜点。“
    “我也不一定还能做得下去。“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拎着桶走了。卷帘门在他身后落下来，声音很响。
    那人走了以后，他给陈嘉荞打了个电话。
    她那边很热闹，有音乐，有说话声，像是店里在收拾东西。
    “喂？“
    “是我。“
    “你今天声音怪怪的。“她笑，“怎么了。“
    “没什么。“梁博站在后门口，“这段时间，你先别打电话给我。“
    那头静了两秒，音乐声还在。
    “为什么。“
    “这边有点事。“他说，“等完了我给你打。“
    “什么事，你说。“
    “说不清楚。“
    “梁博。“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不喜欢听你说不清楚。“
    “我知道。“他说，“等完了我再跟你说。“
    她没有再问。挂电话之前，她只说了一句：“你记得准时吃饭。“
    十点多，他给老杨打了个电话。
    “老杨。“
    “嗯。“那头有电视的声音。
    “广州这边开始抓人了。“
    电视声停了。
    “你打算点？“
    “我想过去住一阵。“
    那头停了几秒。
    “阿博，“老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走得一时，走唔得一世。你屋企人喺度，你走得去边？“
    “你阿爸食药，你阿妈一个人。你走过嚟香港，人哋查你屋企人就查到；你匿一个月、两个月，跟住呢？“老杨喘了两口气，“我唔系唔想你嚟。我系知你走唔甩。“
    “那我怎么办。“
    “该做嘅嘢做晒，该讲嘅嘢讲晒。“杨真和说，“净返嘅，听天由命。“
    电话挂了以后，他在后门口站了很久。
    他这两年多该做的都做了：钱赚了、债还了、铺面盘出去了、家里寄了钱。可“该讲嘅“，他一样都还没想清楚。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件真正会落到他头上的由头，跟他手里那包东西没有关系。
    不是那台锅车，不是那块钢板，也不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最怕的那些“说不清的事“。真正会落到他头上的，是两件他从来没当成罪的事——他改过的车，他下场跑过的场子。
    他改过的车，一台一台都在别人名下；他跑过的场，一场一场都有人记着时间、地点和输赢。这些事在他眼里是手艺、是本事、是活下去的办法；在别人的册子上，它们叫“参与非法改装机动车“和“参与广州及湾区的地下赛车比赛“。
    他一直以为收藏得最深的那包东西最危险。他今天才想明白：他以为最危险的是秘密，其实是记录。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记录却在他动第一颗螺丝、跑第一场的时候，就已经写进了别人的本子。
    躺下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忽然想：如果换作两年多前那个攥着四份简历的梁博，听见“非法改装“这四个字，会不会吓得脸都白。
    他想了想，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应该会给吓到。
    后半夜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那条堤上跑，路面越跑越窄，两边都是水。他想停下来，脚却不听使唤。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身上出了一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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