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炸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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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炸锅(第1/2页)
    一句“有孕”,把空气都炸了个大洞。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婆母秦大夫人嘴角上挑,眼角下耷,又哭又笑,看上去很滑稽。
    裴太夫人稍显怔愣,看不出是喜是悲。
    族老与族中女眷,约摸分成两派,有一派延承了秦大夫人的欣慰和欢喜;有一派明显保留怀疑、展露抗拒。
    最扎眼的,鹊娘话音刚落,便见一着玄青长衫、留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自裴太夫人身后缓步走出,望向鹊娘的目光,如鹰见兔,又沉又冽又定又急。
    这人鹊娘见过,是焦二口中的明二老爷,柴挑的亲叔父。
    成亲当天,是他捧着柴挑亲父的牌位,受了鹊娘和公鸡一拜。
    他神情向来很厉,草草见过一两回,都叫鹊娘胆战心惊的。
    见他出来,鹊娘不由自主抖了一抖,后背汗毛的立了起来。
    中年男人没说话,他旁边头发花白、不知是哪房的老太太,颤颤巍巍来了一句:“侄孙媳妇的意思是——你遇喜了?”
    鹊娘肩头一颤,方才冲口而出的勇气消散了些,耳边那焦二的话也弥轻弥小。
    ——焦二说:“大爷翘了脚,你一无子嗣傍身,二无娘家撑腰,三同公府无甚情分...”
    娘家是变不了的,她就是从卖酱油卖醋的家里生出来的,除非她现在一头撞死重新投胎,否则这出身怎么改?
    至于人和人的情分,那也得人家愿意跟她处情分才处得成啊,柴家拿她当人参,人参想和主家处情分,主家只会觉得这人参娃娃疯球了。
    只有一条路了。
    为了不被送去庵堂当伺候人的姑子,为了不被人当成稀泥给和了,为了不让焦二倒打一耙,她只能脱口而出——至少先把当下的困境糊弄过去,至于怎么圆,她没有想也没空想。
    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老太不给鹊娘思索的时间,连声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大夫可来瞧过了?几个月了?可给长辈们通报过?”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砸过来,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鹊娘抬起下颌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刚生出的自救勇气像被戳破的泡沫,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她嗫嚅:“不,不曾请过大夫,并不十分确定,只是,我的月...”
    “月信”两个字刚要出口,就见那老太太嫌恶摆手:“果然是酸门蓬户出来的,脸上不知羞,嘴上也没个把门。”
    鹊娘话堵在嘴边:那她该怎么说?这事儿,天下一半的人都有,却不能宣之于口。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也就是说,还不确定。
    明二老爷终于开口:“挑哥儿卧床不起已有半年有余——侄儿媳妇,你可知欺瞒宗族是什么罪过?”
    鹊娘当然不知道。
    她只是个人参娃娃,没人同她宣读规章制度。
    但不知道也不妨碍害怕。
    鹊娘浑身抖得厉害,一边抖一边指向柴挑的棺材:“大....大爷的棺材,还停在这儿呢。”
    人都死了,难不成你个做叔叔的,要当着侄儿的尸身,说他不能人道?
    明二老爷面色一紧。
    裴太夫人终于发话:“去请大夫来。”顿了顿:“就请杏荣堂惯用的孙大夫。”
    鹊娘手抖得厉害,脑子里白花花一片,像满脑子烟雾炸开。
    不是新年漂亮炸上天的那种,是乡间炸鱼那种,扔一捆到水里,“砰”一声,炸翻一池子鱼的硝烟白雾。
    “等等——”
    有人把硝烟白雾吹开。
    一直跪在棺材蒲团上的那个身影缓缓站起身来。
    这个和柴挑相貌六成相似的男人,站起来,才发觉身量很高,宽肩长腿,整个人气度很稳。
    转过身来,男人眉眼间平静但毋庸置疑的威压。
    “去请刑部把脉的邱医官来。”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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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二老爷眯了眯眼:“刑部的医官,不是摸死人的仵作吗?给妇人摸喜脉,是他们职责所在吗?——桥哥儿出案出糊涂了。”
    桥哥儿?
    噢,鹊娘想起来了。
    是柴挑的庶出弟弟,柴桥。
    十三岁被先先崇义公送至南直隶的官学读书,十一岁就拿下了生员资格,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金榜题名,二十四岁就考取探花,如今在南直隶的刑部当差,是崇义公府为数不多的,真正凭自己挣出名堂的人。
    不,不对,不能只称作挣出名堂的人,应该被称为金光闪闪的大人物。
    二十四岁的探花郎啊,饶是鹊娘这个不多识字的丈育,也知道多么不易。
    她还记得柴挑说起这个弟弟的样子,唇色发白,面容憔悴,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着笑,很与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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