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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落下，车轮沿着长街慢慢滚起来。
沈玥宁靠在车壁上，偏头看着两个并排睡着的孩子。
顾温羡坐在她对面，膝盖几乎碰着她的膝盖。车里头很暗，只有街边灯笼的光从帘缝里一闪一闪地漏进来，照着他低垂的眉眼。
“刚才苍鸢说了什么？”沈玥宁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孩子。
“有人在查杀手阁。”
沈玥宁眼神一紧。
“查到什么程度了？”
“绸缎庄和城北旧宅那块儿已经摸到了，再深的还没挖出来。”
沈玥宁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了一下。她没接着问，过了一会儿才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顾温羡看着她低着头的模样，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青禾和奶娘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把孩子接了过去。
沈玥宁走了几步，她偏头看了一眼。顾温羡没跟上来，转身往书房那边去了。
沈玥宁在原地站了一瞬，收回目光，抬脚进了东跨院。
书房里黑着灯。顾温羡推门进去，在书案后面坐下，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角那叠信纸哗啦哗啦响。他在黑地里坐了一会儿，才开口：“苍鸢。”
苍鸢从门外闪进来，在书案前站定。
“去把夜枭叫来。”
苍鸢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夜枭从后巷翻墙进来，在书房门口站定。他肩膀上还沾着夜里的露水，靴子上带着城南那条巷子的湿泥，在门槛那儿喘匀了气才跨进来。
“主上。”
“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说一遍。”
夜枭站在书案前，把事情理了一遍：“三天前，城南绸缎庄的伙计来报，说有人连着两天在铺子对面茶摊上坐着，不怎么喝茶，光盯着铺子看。那人面生，三十来岁，穿灰布长衫，说话带点北地口音。伙计没敢多问，就把这事记下了。”
“第二天，那人没再来。可同一天，城北旧宅对面的巷口多了个卖糖葫芦的。那地方平时没人摆摊，小贩蹲了一天，一串没卖出去，天黑之前就收了。夜枭的人跟了一段，那人在城南巷口一拐弯，就把人甩了。”
“又过了一天，那人换了身短褐，在城北旧宅后墙外转了一圈，像是在看地形。夜枭的人远远跟着，跟到城南武安侯府旧宅那条巷子，那人进了巷子尽头的角门，门从里面拴上了。”
顾温羡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武安侯府的老宅，沈侯爷走了之后，那宅子归了谁？”
“抄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归了宗室远支，现在住着一户姓赵的，说是肃亲王府的远亲。”
顾温羡的手指停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你之前查赵清莲的时候，有没有查过武安侯府老宅？”
“查过。沈侯爷在的时候，那宅子是他私产，跟肃亲王府没什么明面上的来往。后来抄没的时候，那宅子被划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归了宗室远支，说是赵恒特批的。属下当时没往下深查，只当是陛下念旧。”
“现在查。”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把那个姓赵的底细翻一遍，他什么来路，跟肃亲王府什么关系，宅子里现在住了多少人，统统查清楚。”
夜枭应了一声。
“还有。”顾温羡顿了顿，“从明天起，你多派人手守着东跨院。苍鸢那边我再加两个人，你这边盯老宅的事，两边分开。”
夜枭又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温羡一个人坐在黑地里，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几张信纸吹得翻了个面。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扇合拢，推门出去。
东跨院的灯还亮着。他穿过花园时脚步放慢了些，在院门口站定。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温的烛火。他抬手想推门，犹豫了一瞬，又放下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面沈玥宁低声哼着什么调子，大概是哄孩子睡觉的小曲。那调子轻轻柔柔的，在安静的夜里飘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几步，在廊下石凳上坐下来。夜风从花园那头灌过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他一个人坐在黑地里，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又走回院门口，这次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沈玥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他推门进去。沈玥宁正坐在摇篮边，手里捏着蒲扇给两个孩子扇风，没回头，只偏了偏头：“外面凉，把门关上。”
顾温羡把门合上，走到她旁边坐下。摇篮里顾朗和顾衍并排躺着，睡得安安稳稳，顾朗的小拳头搭在蓝布老虎上，顾衍蜷成一团，呼吸浅浅的。
他低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