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9章 寒夜举火,关山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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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那边……”
    “南京现在只认人头,不认理。”沈砚之声音很轻,“可你看看这山——光绪年间闹饥荒,山民吃观音土;宣统年间清兵剿会党,血顺着崇溪漂到下梅村。如今换了个旗号清党,本质没变:谁手里有枪,谁就能定谁是匪。”
    他忽然问:“铁柱,你还记得山海关那晚么?”
    秦铁柱是当年乡勇里最小的兵,如今也三十出头了:“记得。雪没膝,您举着令旗喊‘关破,天就亮了’。可打了半辈子,天咋总在半夜?”
    沈砚之笑了,笑里带霜:“因为亮光得自己举。咱们这代人,就是举火把的——烧不完这黑夜,也得给后头人照个路。”
    黎明前最黑时,衢州行营的副官真来了。
    来的是辆胶皮轱辘马车,副官穿哔叽中山装,白手套,进门先拱手:“沈将军,鄙姓温。上峰仰慕将军北伐战功,特来请七位‘赤嫌’回衙问话。将军若肯合作,暂编第十一师番号,午前可到浦城。”
    沈砚之在堂屋煮茶,陶壶咕嘟响。他穿粗布对襟,早换下军装,像个山乡塾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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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副官,”他斟茶,“那七个‘赤嫌’,昨儿半夜跑了。一个说回江西嫁人,一个说去建瓯教私塾。您要抓,我给您指坟——山里饿死的流民坟,随便挑七座。”
    温副官脸色一沉:“沈将军,玩火。”
    “火我玩了一辈子。”沈砚之把茶杯推过去,“你回禀陈司令:闽浙赣边这几座山,穷得连土匪都懒来。我要番号没用,要银元没处花。只求别派兵进山‘清乡’——真逼急了,我这几杆破枪,还得跟贵军借点弹药。”
    温副官盯他半晌,忽然低声道:“沈将军,宝山路的事,我亲戚也死在里头。可我吃这碗饭……你给我个面子,交两份‘清党呈文’,我回去好交差。”
    沈砚之提笔,在粗纸上写:
    “呈:闽浙赣边无**,惟有耕民。若有,亦是我沈砚之。
    ——原国民革命军将领沈砚之顿首”
    温副官看完,竟没恼,只把纸折了塞进袖口,上车前回头丢一句:“开春雪化,陈司令必调两个团压境。沈将军,山不密,早做打算。”
    沈砚之立在檐下,直到马车轱辘声碾进雨里。
    他转身进后院,柳含章已经把政工队藏进装香菇的竹篓,混在挑夫队里往北走。七个“赤嫌”里最年轻的赵小满,十七岁,裤脚还短一截,临走前突然跑回来,往他大氅兜里塞了样东西。
    是半截红粉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小孩画的:一座关楼,天上飞只海燕,关楼下有人举着火把。
    “沈叔,我娘说,关山再高,也挡不住燕子。”小满眼睛亮得像没被脏水洗过,“等咱们有旗了,这燕子能绣上去不?”
    沈砚之攥紧粉笔,喉头滚了滚:“能。就叫‘关山风雷’旗,燕子上头飞。”
    小满跑进雨幕,追挑夫队去了。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时,沈砚之登上枫岭关残破的城堞。
    秦铁柱带人把青天白日旗降下来,换上一块粗白布——柳含章连夜用胭脂兑锅灰,画了五个歪字:耕者有其田。
    风一扯,白布猎猎响,像一声闷雷滚过三省交界。
    山脚村落里,早起的老表们看见关上换旗,先愣,后有三两个娃子跑出来喊。再然后,几个扛锄头的汉子也站住了,抬头看。
    沈砚之对聚拢来的弟兄说:
    “从今起,咱们不替谁看家,只替这块地上的穷人看门。清党的人来,咱们进林子;饿极了,咱们分地主的谷;冬天冷,咱们把庙拆了给娃娃盖学堂。这路叫什么?叫‘关山风雷’——风是百姓的气,雷是咱们手里的枪。”
    他举起那半截红粉笔,在关楼残壁划下一道:
    “头一条规矩:不欺山民,不抢孤寡,不跪官,只跪天地和先烈。”
    马贵先在底下吼:“第二条啥时候定?”
    “等打退第一次围剿再定。”沈砚之笑了一声,转头望向北边——那里有南昌的枪痕、武昌的城墙、山海关的雪,也有晓棠一般大的孩子,正等着天亮。
    可他清楚,真正的围剿,才刚刚开始。
    正午,侦察兵从岭东急报:陈调元部一个营已抵浦城外二十里,另有一路保安团从崇安方向摸来,企图东西夹挤,把独立纵队挤死在枫岭关峡谷。
    沈砚之摊开地图。闽浙赣边这地形,他摸了小半年:岭高谷窄,竹林如海,大部队展不开,正适合游击。但劣势也毒——没药、没盐、没被服,子弹人均不到七发。
    “柳队带政工队和家属往北撤进密林;马贵先带一连佯守关楼,放敌人进峡;铁柱跟我带主力翻野狐岭,抄他浦城补给队。”他手指点着地图,“这一仗不打输赢,打‘疼’——抢了药和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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