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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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观在青州城西北方向，距离城郭大约二十里，坐落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王煜阳在九河城休整了两天，补充了干粮和水，第三天清晨便动身前往。这一带的地势并不复杂，只是丘陵绵延，路不太好走，有些路段已经被荒草覆盖了大半。他沿着一道干涸的溪谷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午后看到了一座灰扑扑的道观，掩映在一片稀疏的槐树林中。道观不大，门前的石阶已经裂了几道缝，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一个“观”字。
    影儿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涩重的声响。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正殿的门窗已经朽坏，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殿堂，几尊泥塑的神像东倒西歪，落了厚厚的灰。王煜阳穿过正殿，绕到观后。后院的荒草比前院更深，院墙塌了半边，露出一片杂树丛生的坡地。他在院墙根部找到了那口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和落叶。
    王煜阳将石板推开，探头往井里看去。井口不大，但井身很深，下方的光线完全被黑暗吞没，只有灰尘的气息幽幽地升上来。他点亮火折子丢了下去，火折子在井壁上磕碰了几下，落在底部，火光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没有熄灭——说明下面有足够的空气。井壁上嵌着几根铁条，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结实。
    王煜阳踩着铁条一步一步下到井底。井底比想象的干燥，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枝。他在井底的北面摸索了一会儿，墙壁上的土质明显比周围松软，他用短刃挖了几下，露出了一道窄窄的门框。门框用青石砌成，里面填满了泥土和碎砖，像是被人有意封死的。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把封土清理干净，露出后面一个狭小的空间。石室不大，仅有半间屋子见方，四壁都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经过精细的雕琢。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瓮，瓮口用油布扎得紧紧的，油布虽已发脆，边缘卷曲，但依旧保持着密封的状态。他解开封绳，伸手探入瓮中，指尖碰到了一叠纸。
    他将那叠纸取出来，展开来，是他父亲的笔迹。上面的记录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份都要详细——详细到让他读完之后，长时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坐在井底的石室中，握着那些纸张出神。石室顶上漏下来的天光照得那些墨迹清晰可见。
    “玄天宫所藏，实为前朝末年一位史官所录之私记。此记详载王朝由盛转衰全过程，凡政争、战事、天灾、人祸，皆不避讳。建造者将之封存，以四枚铜牌为锁钥，非藏匿财宝，实为藏匿一段不宜公开的历史。四枚铜牌择四人分掌，嘱后世若时机成熟，可开启视之，若时机未至，则永封于地下。吾已在玄天宫外室留下一封书简，若将来有一日，吾儿得以至此，可见之。吾已查明第四枚铜牌下落，正前往取之。若能集齐，当为可知那段往事。若无缘集齐，望后人续之，不必强求。”
    王煜阳将那些纸张在膝上叠齐，一张一张收拢，握在手里。他在井底枯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影儿从井口探下头来问了一声“还好吗”，他才站起身，将那叠纸仔细收进怀里，踩着铁条爬回井口，走出观门时，天色已经向晚。
    秋日的落日通红而浑圆，在树枝间微微晃动着，像一盏悬在远山之上的旧灯。他站在道观门前，望着那片被斜阳染成暖红色的丘陵，将怀中的纸张按了按。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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