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身正不怕影子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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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长办公室里，油墨味混着淡淡的茶香。
    苏长明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临江日报》的头版，那加粗的红色标题，极尽吹捧之能事，几乎要把黑石镇送上天。
    秘书垂手立在桌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火候，差不多了。”苏长明将报纸推到一旁，“全省的眼睛都盯着这个‘经济奇迹’。步子迈这么大，我不信他们的账面真就滴水不漏。通知市审计局，让二处吴刚带队，即刻进驻黑石镇。”
    吴刚，临江审计系统的“铁面阎王”，经他的手查账，栽进去的基层干部能坐满一节火车皮。
    “名头就用‘总结先进经验’。”苏长明喝了一口清茶，将杯子平稳搁下，“查细点，从征地款到修桥的集资，一个钢镚的出入都不要放过。”
    “是。”秘书领命，快步退去。
    两个小时后，五辆挂着市直机关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黑石镇政府大院。
    车门滑开，吴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提着公文包走下车。他头发花白，眉心刻着两道川字纹，眼神像是手术刀，要把这院里的一切都剖开看看。
    “吴处长，您大驾光临……”刘文轩赶紧迎上去，伸出双手。
    吴刚没接这个茬，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径直切入正题：“刘镇长，市里派我们来总结经验。麻烦把镇财政近一年的所有总账、明细账、原始凭证，连同三方监管账户的资金流水，全部送到会议室。在此期间，暂停一切大额资金审批。”
    一句话，直接接管了黑石镇的钱袋子。
    刘文轩心底发紧，财政账最怕这种地毯式排查，哪怕是大头没问题，一笔几百块的招待费报销对不上号，在吴刚手里也能给你捅个天大的窟窿。
    “账本都在，各位请便。”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办公楼大厅传出。朱文浩披着深色大衣，迈过门槛，步伐从容。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刚。
    “吴处长远道而来，黑石镇绝不藏着掖着。”朱文浩偏头交代许洁，“把大会议室腾出来。通知财政所，把所有底单搬过去。外头白板上的账目照片汇编，也一并送去。”
    吴刚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坦荡的作派，他在区县里极少见到。往常去查账，底下的干部哪个不是如履薄冰，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朱书记不亏是最年轻的镇负责人，痛快。”吴刚提着公文包，大步走进办公楼。
    二楼大会议室内，十几名审计员迅速拉开阵势。一摞摞蓝皮账册堆成小山，算盘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
    吴刚戴上老花镜，亲自核对镇西修桥项目的资金底单。从农户自愿入股的签字画押，到购买钢筋水泥的发票，再到施工队的工时记录，每一张单据都在他手里过了两遍。
    “去核对这笔三万块的建材款。”吴刚抽出一张发票，递给旁边的干事，“查开户行流水，看资金是不是原路返回了个人账户。”
    干事立刻连线市行系统比对。十分钟后，干事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吴处，对上了，资金直接进了绿能建材供应商的对公账户，没有二次流转。”
    吴刚眉头紧锁，继续翻开下一本卷宗。连续两天两夜，会议室的灯没有熄过。审计组从南街的下水道工程，查到黑水村的春耕化肥补贴。
    账面太过干净。吴刚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心里犯了嘀咕：这账，干净得不像凡间的玩意儿。倒像是在无尘车间里，用显微镜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对出来的。
    第三天清晨，吴刚决定跳出账本，直接下村走访。他带着两名干事，没打招呼，坐着一辆借来的面包车进了黑水村。
    大槐树下，几个老汉正围着下棋。吴刚走过去，递上一根烟，闲聊般开口：“老乡，镇里前阵子发了春耕化肥，听说还得你们自己掏一部分钱？这镇政府是不是强行摊派啊？”
    李老栓接过烟，一听这话，把烟往耳朵上一别，眼睛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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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李老栓指着村委会的墙根，“你去看看那墙上贴的红纸！化肥是镇里统一去大厂谈的价格，比俺们自己去县里买便宜了两成！剩下那点钱，是俺们自愿交的本钱。镇政府垫了大头，俺们感激还来不及，哪来的摊派！”
    旁边几个村民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声援。
    “以前的官下来，连俺们村的几只老母鸡都要顺走。现在的朱书记，把账本挂在马路边上，一毛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是来找朱书记麻烦的，黑水村不欢迎！”
    吴刚被老百姓顶得说不出话。他干了三十年审计，查处过无数贪官污吏，见过群众告状喊冤，却从未见过一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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