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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瑶的披风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厅里只剩下林丞相和林晚。
灯又爆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大,像有人在屋子里放了一个小鞭炮。林丞相拿起桌上的火箸,拨了拨灯芯,火苗窜高了一些,屋子里亮了几分。
“你今天做这些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他问。
“想过。”
“什么后果?”
“最坏的结果,是安阳侯夫人不帮我换弦,苏轻瑶当众出彩,我在旁边看着。中等的结果,是安阳侯夫人帮我换了弦,但苏轻瑶选了那张好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切照旧。最好的结果,是今天这样。”
林丞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灯上,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个小人在打架。
“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林晚说,“是我算过。苏轻瑶一定会选那张苏姨娘送的琴,不管那张琴是好是坏,她都会选。因为那张琴是她娘的,她对这个琴有把握。她是一个一定要把一切握在手心里才放心的人。”
林丞相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深得像沟壑。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磨亮了的石子。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眼瞎。”
林丞相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忍住了的表情,嘴角往上翘了不到一毫米,然后迅速拉平了。
“你回去吧。”他说,“明天周嬷嬷还要教你规矩。”
林晚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林丞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
“你娘在世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晚的脚步停了。
“她说,有些人不是运气好,是算得准。”
林晚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夜色。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正厅的光从门里泄出去,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竹子看不清了,只能听见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
“我娘还说过什么?”她问。
林丞相没有回答。
林晚等了一会儿,然后跨出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翠儿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灯笼是纸糊的,上面画着一枝梅花,烛光从纸里透出来,把梅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步一晃,像活的。
“小姐,您刚才跟老爷说的那些话,奴婢听着心里发慌。”翠儿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林晚能听见,“苏姨娘回去之后,会不会……”
“会的。”
翠儿的脚步乱了,灯笼晃了一下,烛火差点灭了。
“那您不怕吗?”
林晚接过翠儿手里的灯笼,举高了,照着前面的路。灯笼的光晕不大,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远的地方,三尺之外全是黑的,但林晚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光线里。
“怕什么。”她说,“她想做什么,我都知道。我想做什么,她猜不到。”
回到院子里,周嬷嬷还坐在廊下。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褂子,手里捻着佛珠,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但林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睁开了眼。
“大小姐回来了。”
“嬷嬷还没睡?”
“在等大小姐。”周嬷嬷站起来,拍了拍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今天的赏花宴,大小姐顺利吗?”
“顺利。”
周嬷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走到林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大小姐今天的坐姿,在老奴看来还有问题。宴会上坐了很久吧?腰是不是酸了?”
林晚这才发现,自己的腰确实酸了。在凉棚下坐了将近两个时辰,一直挺着腰,肌肉早就僵硬了,只是刚才一直在想事情,没有感觉到。
“是有一点。”
“明天老奴教您怎么在坐姿里偷懒。坐得久的时候,腰不能一直挺着,要会换力。外表看不出来,但肌肉能轮着休息。”
林晚看着周嬷嬷,忽然问了一句:“嬷嬷,您在宫里的时候,见过像今天这样的事吗?”
周嬷嬷捻佛珠的手停了。
佛珠是檀木的,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被她捻得油光发亮。她的手指停在中间的一颗上,拇指按着那颗珠子,按了很久。
“见过。”她说,“很多。”
“那些使手段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周嬷嬷又捻了一下佛珠,珠子转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有些赢了,有些输了。赢的现在在宫里当娘娘,输的在冷宫里喂蚊子。”她看着林晚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警告,“但不管是赢的还是输的,没有一个人过得安心